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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坊看书（第1页）

虞灵和握着缰绳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将头上还没戴几个时辰的木芙蓉簪摘下。她应该好奇的，但亲眼目睹后的感受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见她下驴，钟誉眉眼都染上喜色，侧身对着赌坊大门伸了只胳膊，“虞娘子先请。”

京城最大的赌坊，背后的人是当朝最有权势的望族，光明正大地开在闹市。门帘一掀，热浪裹着酒气溢出来，铜钱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瓷骰子接二连三掉落在台面上，人成堆围在一起呼幺喝六，乌烟瘴气。

尽管虞灵和进来之前做了心理建设，此刻仍然想立刻退出去。钟誉却自在得不行，领着她在里头转圈，暗暗找席也玊所在的地方。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目光梭巡一圈，没有席也玊的身影。说不定是她看错了。

钟誉忽然定睛，指着一个角落的方向，“那不是小公爷府上的侍卫吗？真是巧了。咱们与小公爷很是投缘嘛。”

赌坊角落斜立着一架屏风，两侧站着几个侍卫。其中有她见过的，的确是席也玊的人。

尽管他们见过不少次，但席也玊与她目前没什么关系，这样贸然上前会很冒昧吧。

犹豫间，钟誉已经转身站到她眼前，双手扶住大腿滑下，弯身与她对视，“虞娘子不是与小公爷交好吗？怎的不去见见他？”

虞灵和整个人都僵住了，看到他眼中的戏谑与恶意，没来由地眼眶一湿，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分不清是现实的冲击还是回忆的触动。

钟誉一瞧她这模样，反而直起身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啧，不愿见便出去吧，没什么好玩的。本公子带你去别处瞧瞧。”

他转身往外走，虞灵和站在原地没跟上。深吸一口气，迟疑地往那个角落走去。

算什么呢？朋友之间偶遇的寒暄，她只是去打个招呼而已，顺便看看是不是如她所想。

走近后，侍卫似乎认出了虞灵和。眼见她越来越近，几人都愣住了，不自觉为她让出一个身位。

她有些讶异，这些人怎么直接让她过来了？

走到侍卫与屏风的间隙，她看见了席也玊的背影。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指尖还在上面划过。似乎很投入，连背后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与她的预期相背，这奇特的画面刺得她不知作何反应，所有的不安情绪都烟消云散。他在赌坊看书？太荒谬了。

对面的赵思携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住了，掩口咳嗽一声，“这位小娘子，找放砚？”

席也玊猛然回头，与虞灵和对上视线，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上面的一颗小痣也被带得游移。虞灵和的目光随着心一起滑下去，盯着那颗痣，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席也玊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找到了他，一时间也看直了眼。

虞灵和发懵地直接问了句：“你在看什么书？”

席也玊将书合上，与她展示书名，“种地要术。今日要赴虞娘子的约，我看书学习一点。”

“你为何在赌坊看？”虞灵和更懵了，这是什么癖好？

席也玊沉默片刻，将书放入怀中，“虞娘子，我明白这有些奇怪。待我与你单独解释。”

他起身与虞灵和往外走，正好遇上折返的钟誉。钟誉看了一眼虞灵和面无表情的脸，眉梢微动，含笑对席也玊行了个礼，“小公爷，又见面了。”

“嗯。”席也玊对他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反手拉过虞灵和的衣袖，握着她的手腕走出赌坊。

滚烫的手掌隔着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力道不重，她轻易可以挣开。或许是对他的事太好奇，虞灵和只是任由席也玊拉走她。

擦肩而过前，钟誉直直盯着他的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席也玊将圈住她手腕的手半抬起来。

虞灵和的视线顺着胳膊往上抬，席也玊只是面不改色地领着她往熟悉的街道走去。侍卫将宝器牵着跟在他们后头。

天香阁，席也玊命人将三楼清场后才带她上楼，三楼雅间仍浮动着幽微清香。

虞灵和头一回与席也玊如此正式地出现在一个场景中，相对而坐，她隐约感知到他即将说出的是他的秘密。

席也玊拢着袖子为她斟茶，动作闲适从容但眉间似乎有些紧张，嘴角紧抿。虞灵和扶着茶盏道了声谢，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越发柔和。

“你想说什么？”太过不自然的氛围让她有些拘谨，端着茶杯啜饮一口，微烫的茶水泛着清冽甘爽的香气。

“我们二人去赌坊是因为，我们不能务正业，至少明面上是如此。每隔几日便要去一次世人眼中纨绔爱去的不雅场所，跟点卯似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方桌上他那侧的绸缎现出褶皱，“你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吗？”

虞灵和蹙眉，难以理解这样的行为，“你继续说。”

“你知道我的官位，或许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祖母是皇帝的姑母，我爹是战无不胜的将军，靠军功受封荣国公，如今仍然手握兵权，我娘是郡主。席家其实一直遭受猜忌。”

“所以你爹才常年不得回京，你也不能展现出野心。”这样的家族在皇帝眼中不只是臣子，也是潜在的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