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雾的脸“腾”地烧起来。他知道,哥哥看着冷淡,其实总在幸村面前夸他,上次还听见两人在战术分析会上争论——柳莲二说他反手力量够了,幸村说还得再练控球,吵到最后,却一起把他的训练量减了半小时。“你们……不是总吵架吗?”他小声问,挥拍的动作慢了半拍,球直接飞出了界。幸村捡球回来时,发带的流苏扫过他手背,痒得像羽毛。“同级生的相处方式,你不懂。”他把球往网前一放,“就像你哥总说我发球太花哨,却会在数据册上记我的发球旋转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柳莲雾愣住了。他翻哥哥的数据册时,确实见过那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当时还以为是要研究怎么破解,现在看来……“看什么?”幸村忽然凑近,两人的影子在红土上叠成一团,“觉得我们俩很奇怪?”柳莲雾慌忙后退,后腰撞到网柱,疼得他龇牙。幸村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运动服传过来,像揣了个暖炉。“别躲。”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哥刚才偷偷往我球拍袋里塞了瓶葡萄汁,说是你爱喝的。”柳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瓶葡萄汁是他早上塞给哥哥的,说练球时解渴,没想到……中场休息时,幸村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这个,还你。”是颗用银灰丝线缠的网球,线尾系着片银杏叶,和柳莲二数据册里夹着的那片一模一样。“我没给你……”“你哥转交给我的。”幸村坐在他旁边,发梢的汗滴在两人中间的红土上,晕出小小的圈,“他说,这是你练球时总捏在手里的那颗,磨得快没毛了。”柳莲雾捏着那颗网球,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纸条,偷偷展开一角——上面写着“下午三点,和莲雾练双打”,字迹是幸村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有个浅灰色的指印,是柳莲二的,像他平时按数据册的力道。“在看什么?”柳莲二的声音突然炸响,手里的秒表往两人中间一放,发出“啪”的脆响,“休息够了就继续,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他的耳根红得像被太阳晒过,却故意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远处的切原。幸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柳莲雾眨了眨眼,把那张纸条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对折两次塞进柳莲二的数据册里,压在两人并排的名字上面。“走了,小不点。”他拽着柳莲雾往场地走,“让你哥看看,他教的网前截击,配上我的发球,是不是很厉害。”柳莲雾回头时,看见柳莲二正偷偷翻开数据册,指尖碰到那张纸条时顿了顿,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风卷着红土飘过,他忽然觉得,三年级生的相处方式,或许就像哥哥和幸村那样——吵吵闹闹,却总在不经意间,把对方的在意,藏进数据册的角落里,等着被发现。网前的影子红土场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柳莲雾踩着白色运动鞋在底线来回挪步,鞋底碾过细沙发出“沙沙”声。幸村精市的发球像裹着风的银蛇,擦着球网飞过来,他抬手去接,球拍却被气流掀得晃了晃,球擦着拍框落在界外。“又偏了。”幸村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网前飘过来,他倚着球拍站在那里,白色运动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发带的银灰流苏扫过锁骨,“你哥说你总爱盯着球的影子发呆,果然没骗我。”柳莲雾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红土,影子被拉得老长,和幸村的影子在网前交叠成一片。他攥紧球拍,指腹蹭到拍柄上的汗渍——那是早上柳莲二帮他缠胶带时留下的,哥哥的指尖总比常人热一点,缠过的胶带都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才没有。”他嘟囔着,抬手发球,球却直直砸向幸村的脚边,溅起一串红土。幸村轻巧地跳开,红土落在他的白色袜筒上,像撒了把碎金。“脾气倒是随你哥。”他弯腰捡起球,指尖捏着球转了半圈,“柳莲二的底线球从来不会这么‘准’,要么压在线上,要么就故意偏出半寸,你倒好,专往人身上招呼。”柳莲雾的脸发烫,视线瞟向休息区——柳莲二正坐在那里翻数据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像刻出来的,手里的笔在纸上敲出“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早上出门时,哥哥把球拍塞进他怀里,笔杆戳着他的腰:“跟精市好好练,别总想着偷懒,他要是欺负你,回来告诉我。”可现在看来,被“欺负”的明明是自己。幸村忽然朝他勾了勾手:“过来。”他犹豫着往前走,网前的风带着幸村身上的薄荷味扑过来,混着红土的腥气,倒也不算难闻。走到离幸村两步远的地方,对方忽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把球拍往他手里按了按:“握拍太松,球当然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