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三十六章·放他走
天将亮时,林栓被冻醒了。
他试着站起来,伤腿刚一沾地,身体便晃了一下。陆七八伸手扶住他,又很快松开。
“往南走。”她说,“五里外有镇子。走慢些,天黑前能到。”
林栓低头看着夹板:“我走不到。”
“那就走到走不动为止,再歇。歇够了继续。”
她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和金疮药递给他。药只剩小半瓶,她却没有犹豫。
“伤口一天换一次药,别沾水。到了镇口,找一个卖热汤的老婆婆。”
林栓没有接:“你呢?”
“我用不上这个。”
“我是问你去哪儿。”
陆七八望向北面。云层下压着大营的火光,暗红一片。
“去看看。”
林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变了:“那里有两千多人。你一个人——”
“我只是看。”
林栓显然不信,却没有再劝。他接过饼和药,塞进怀里。
“你叫什么?”他问。
“陆七八。”
“七八是什么?”
“名字。”
林栓点点头,像是要把这三个字记牢。
他拄着一根枯枝,拖着伤腿往南走。起初每走几步便要停一次,后来渐渐摸到了节奏。背影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转弯处。
陆七八一直看着,没有跟。
她救不了铁笼里的所有人,也不确定林栓能不能走到镇子。可至少从这一刻起,他往哪里走,由他自己决定。
天光一点点漫上冻土。
她活动右手。四成力,握刀足够,久战不行。左膝仍旧僵硬,弯曲时像有一枚钉子卡在骨缝里。
这样的身体,闯营是找死。
但她不必闯。
林栓说,西侧运粮沟每日寅时开一刻钟。那条沟既能运粮,就一定连着营外的车道。她只需先看清车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
陆七八沿浅沟向西绕行。
一夜霜冻后,地上的痕迹格外清楚。军靴、草鞋和车辙混在一起,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军靴印深而整齐;草鞋印只有一行,步距始终未变。
正是林栓提到的那个人。
草鞋印曾随军靴进入西门,却没有原路出来。要么人还在营中,要么另有出口。
陆七八顺着车辙走了半里,在一处缓坡下停住。
坡顶是附近最高处。翻过去,便能看见整座大营。
她将一页无名笔记贴身收好,压低身体,开始上坡。
这一回,没有谢停云,没有灰驴,也没有人替她探路。
左腿每滑下一寸,她便用右腿补回来。走到半坡,右膝已经发酸。她歇了三个呼吸,继续往上。
坡顶的风迎面压来。
她伏进枯草,抬眼望向北方。
大营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