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七年,秘密领证六年,朝夕相伴,同床共枕,并肩熬过风雨、共创事业、规划余生。我自以为我们是世间最亲密、最信任、最没有隔阂的爱人。”
“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枕边相守数年的人,我全然信任、倾尽真心的人,是曾经轰动曼谷、又一朝身败名裂的西里瓦。”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极致的受伤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欺骗的撕裂痛感。
黄乐荣心头剧痛,慌忙起身想要靠近、想要触碰他、想要抚平他眼底的寒凉。
可脚步刚动,陈炳林便骤然后退一步。
一寸距离,彻底隔绝了所有温存与余地。
明确的、冰冷的、决绝的拒绝,让黄乐荣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冰凉。
“我可以解释,我全部都可以解释。”黄乐荣的声音彻底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那场抄袭从头到尾都是诬告,是颂猜教授的蓄意陷害!他私下对我提出龌龊的特殊要求,被我当众拒绝、不肯妥协,他恼羞成怒,伪造证据、刻意造势,亲手毁掉我的名声,彻底封死我的前路!我从头到尾,没有抄袭过半分,我清清白白!”
“那你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逃?”
陈炳林眼底泛红,积压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地翻涌而出,语气陡然加重,满是痛心与不解。
“你明明清白无辜,为什么甘愿背负污名、远走他乡?为什么不澄清真相、夺回你的名誉?为什么要像个逃兵、像个罪人一样,隐姓埋名、苟且求生?”
这句质问太过锋利,精准戳中他多年的委屈与不甘,戳碎他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黄乐荣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声音哽咽破碎:“因为我那年只有二十五岁!我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我倾尽敬重的恩师反手构陷我,昔日并肩的朋友纷纷疏远背叛我,媒体断章取义、全员声讨,整个艺术圈联手封杀我!没有人听我解释,没有人信我清白,所有人都早早给我判了死刑!”
他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陈炳林,带着极致的无助与委屈。
“你明明也经历过!你当年也被人污蔑抄袭、被圈层背叛、被恶意重伤,你也看透了这个圈子的凉薄与龌龊,你也选择逃离曼谷、重启人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我的绝望、我的逃避、我的身不由己!”
“所以这就是你隐瞒我的理由?!”
陈炳林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七年的信任裂痕、被欺骗的失望、被隐瞒的刺痛,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撕裂感。
“因为我们境遇相似、伤痛相通,所以我就该理所当然理解你的所有隐瞒、所有欺骗?”
“黄乐荣,这七年,我无数次对你剖开真心,毫无保留和你诉说我在曼谷的阴影,诉说我被背叛的痛苦,诉说我重启人生的艰难与煎熬。我把我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全都摊开给你看!”
“可你呢?你全程温柔听着、耐心安慰着、共情陪着我,陪着我治愈过往伤痛,却从头到尾,闭口不提你一模一样的绝境、一模一样的伤痕!”
“你看着我沉溺痛苦,看着我自我内耗,看着我反复挣扎,明明你最懂那种滋味,明明你和我同病相怜,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半句你的过往!”
他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通红的眼眶、刺骨的失望与难言的疲惫。
“七年相伴,我们吵架、和解、相守、共生,携手撑起两家工作室,偷偷领证、彼此托付,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毫无秘密、余生可期。”
“可我到今天才知道,我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晓,连你人生最沉重、最致命的创伤都一无所知,连你为何孤身远赴清迈、一无所有重启人生的真正缘由,都被你瞒得严严实实!”
每一句控诉,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层层割裂两人七年的深情与信任,寸寸凌迟着黄乐荣的心脏。
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桎梏,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对不起……对不起炳林,我真的对不起你……”
黄乐荣浑身发抖,哽咽着连连道歉,嗓音破碎不堪,满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段过往太肮脏、太痛苦、太窒息,是我这辈子最深的噩梦,我连回忆都不敢,更不敢亲口告诉你。”
“我以为只要我彻底抛弃西里瓦的身份,只要我踏踏实实做黄乐荣,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安稳,好好和你相守余生,那些黑暗过往就会彻底翻篇,永远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只是……只是太珍惜和你的现在,太怕失去你。”
“可过去从来不会主动翻篇。”
陈炳林高高扬起的语调缓缓落下,归于一片死寂的疲惫,低沉的嗓音里没有愤怒,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空洞。
“它一直藏在你心底,被你死死锁住、刻意掩埋。你骗得过所有人,骗得过岁月,骗得过生活,唯独骗不过宿命,骗不过真心。”
“而现在,你最恐惧的过往,被普拉斯特亲手挖了出来。”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讽刺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