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渴的羊群仰头望着他。
“呃……别看我呀。”灵思风嘟囔着,“我是巫师,修理机械不是巫师的本职工作。”
诚然,但作为巫师理当擅长魔法才对,一个指责的声音在心里说。
“算了,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松了还是怎么着。”他继续嘟囔。
被略微带有指责意味的羊之凝视推动,灵思风攀上摇摇晃晃的风车塔,假装颇为在行。乍一看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吱嘎声更响了。
“没毛病——”
风车塔下层有什么东西终于受不住折磨,断裂了。塔身摇晃,风车脱落,拖着一根折断的棍子,每转一圈都重重砸向风车的外壳。
灵思风半滑半跌地回到地面。
“好像是有点机械故障,”一块铸铁砸在他脚边,“得找个有执照的巧匠瞧瞧,让我胡搞说不定就不给保修——”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灵思风飞扑出去寻找掩护,藏在一只吓着了的羊身下。噪声过去,风车已滚向灌木深处,剩下的部分嘛,就算本来有什么可以让用户自行维修的部分,现在显然也没了。
灵思风摘下帽子擦擦汗,可动作还不够快,一条粉色的舌头像潮湿的砂纸般在他额头滑过。
“哎呀天哪!你们就渴成这样?”他戴上帽子,一直扣到耳朵尖,以防万一,“说实话,我也想来一杯……”
灵思风推开几只羊,终于捡到一块风车的碎片。他从寂静的羊群中挤出条路,来到一处比周围灌木丛略低的地面。那儿有两棵树,叶子比其他树更精神一点。
“哎呀天呀!”鸟儿围着他叽叽喳喳。
挖两三英尺就足够了,灵思风用风车碎片挖着土想。真神奇,地上一滴雨也没下过,地下却那么多水,整片大陆简直就是漂在水上。
三英尺深,土壤堪堪有些潮气,灵思风叹了口气,继续挖。
坑挖到齐胸深,脚趾间终于渗出点水流。羊群争抢着他抛上去的湿土。而坑底的积水就在灵思风眼前缩回土里。
“嘿,别跑哇!”
“跑哇!”鸟儿们叽叽喳喳。
“嘴?”
灵思风一阵猛掘,又挖了几英寸才追上回落的水位。他又努力挖了一阵,直到水已齐膝,然后用帽子在泥浆里舀了一兜,浑身滴着水爬回地面,再把帽子里的水倾进水槽。
水槽边顿时挤满了羊,都在默默使着劲,抢着舔一舔里面薄薄的水底。
灵思风赶在水位落下前又舀了两帽子。
他从废风车塔上拆下梯子扔进洞里,自己也跳了进去。他奋力挖着,湿土喷泉般飞出土坑,刚一落地就引来一片苍蝇和小鸟。
他又舀了十几帽子,此时坑已经比梯子还深了,水槽边甚至出现了几头牛,牲口脑袋密密匝匝的,根本看不见水。现场的声音就像巨大奶昔杯里不停搅动的吸管,想吸干杯底剩下的最后一点浮沫。
灵思风最后看了一眼洞底,目送最后一点水缩回土里。
“真是个怪地方。”他抱怨道。
白雪在一株灌木稀稀拉拉的影子里耐心等待。灵思风走了过去:“你不渴?”
白雪喷了个响鼻,晃晃鬃毛。
“好吧,说不定你有点骆驼的基因呢。我知道你的血统不可能全是马。”
正午将至,灵思风走上一条挺宽阔的大路。蹄印和车辙表明此处交通繁忙。他提起兴致,沿路穿过越发浓密的树林,享受阴凉。
又是一处吱嘎作响的风车,下面围着一群耐心等待的牛。
灌木越发稠密,地面上升,通往风化的橙色石山。至少这地方有风,灵思风想。满天诸神啊,求一滴雨就那么难吗?从未下过雨是不可能的,任何地方保不齐什么时候都要来场雨。地下水不都是从天上落下再渗进土里的吗?
身后传来密集的蹄声,他停住脚步。
道路拐弯处是正在全速奔跑的无主马群。擦身而过时,灵思风发现头马神骏非凡,见所未见,简直像跟引力有什么黑幕交易。马群在他面前分开,像溪水流过岩石,然后就只剩渐行渐远的嘈杂和一团红尘。
白雪鼻孔大张,加快了速度。
“哎哟!没戏的,伙计。你不能跟大孩子一起玩。不愁。”
没等尘埃落定,后面又传来蹄声,拐弯处冒出一群骑手。他们呼啸而过,对灵思风视而不见,但队尾骑减慢了速度。
“伙计,看见一群马跑过去了吗?”
“看见了,伙计。不愁。不愁。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