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明白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瑞克雷抬头眺望岛中央的山,山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不会做什么蠢事吧?”
“校长,庞德可是受过正规培训的巫师。”
“谢谢,真是简短有力的回答,院长。”瑞克雷又俯身探头查看底舱,“驯兽师!咱们去找找斯蒂本,还得把维特矮太太接回来。”
底舱传来一声尖叫:“维特矮太太!我们怎么把她给忘了!”
“你呀,驯兽师,你得冲个冷水澡才能把她忘了。”
以马的速度而论,这匹可真够慢的,那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漫步,仿佛在说“我能用这速度走一整天”,唯一能让它加快位移速度的方式就是找个悬崖把它推下去。马的步伐也微妙得很,比慢跑快,比快跑慢,左摇右晃,震动频率刚好和所有已知人类器官的运动方式均有轻微偏差,颠得灵思风七荤八素。另外,如果他一不留神放下双腿,白雪就会把他留在原地,自己走掉,也就是说他就得跑到马前头,像门球球门一样劈腿站在路中等马重回**。
可是白雪不咬人、不乱跳、不打滚,也不会狂飙突进,而以上是灵思风迄今为止对马的全部印象。
灵思风停下准备过夜,马自己跑了一小段路去啃一株灌木的叶子,其厚度、味道和可食用性大概都跟油地毡差不多,露营地的边上是被本地人称为“哔哩邦”的玩意儿,就是一片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土地,中间有一小摊水。一群蓝绿相间小小鸟聚在塘边,沐浴着傍晚的阳光快乐歌唱。灵思风俯身喝水,鸟群四散,落在枝头说三道四。
“谁这么漂亮呀?”灵思风问小鸟。
鸟鸣停止。枝头的小鸟们面面相觑。它们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什么事儿,但此刻一个新想法正在萌发。
日头西斜,灵思风很谨慎地把手伸进一段空木头,摸到一块火腿三明治和一碟香肠。
树上的虎皮鹦鹉围成一圈。
其中一只非常小声地说:“谁?”
灵思风躺在地上放松身心。此刻连苍蝇也不过是一般烦人而已。灌木丛中发出什么东西被烤焦的声音。白雪来到小水塘边喝水,声音像不太利索的水泵里卡了只乌龟。
总的来说,这是非常平静的一刻。
灵思风猛地坐起,他知道每当生活貌似平静的时候,就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暮色中的枝头,一只鸟嘀咕着:“……漂亮……”
灵思风放松了一点点。
“……么漂……”
突然小鸟们安静了。
树枝吱嘎作响。
一只掉掉熊……掉了下来。
掉掉熊是考拉的近亲,但这层亲戚关系没什么意义,毕竟和普通大象关系最近的亲戚不论外观和尺寸都和兔子差不多[31]。掉掉熊最抢眼的特征是屁股,长得特别厚,有一层结实的肉垫,在给猎物造成最大冲击的同时能让自身承受的反作用力最小化。先一屁股把猎物砸晕,然后大家就来分食。那实在是种了不起的捕食方式,因为掉掉熊的其他部分天生就不具备捕猎的能力。这只熊尤其不幸,选择在这样的夜晚瞄准一个虽然全身上下都写着“猎物”,但帽子上却绣着“巫帅”的目标,最重要的是,那帽子顶上有尖儿。
灵思风笨拙地踉跄着,双手握着帽檐想把帽子摘下来,在此过程中撞了几棵树。
他终于成功摘下帽子,他惊恐地看着帽子尖上满脸疑惑的熊,把它甩进树丛。其他熊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咚咚咚地纷纷从树上掉下,砸在地上四处乱弹。
树梢上的虎皮鹦鹉们也被惊醒,过了这么久,那句简单的话终于渗透进它们的脑细胞里。它们叫着:“谁这么漂亮呀?”一只疯狂翻滚的掉掉熊从灵思风脸旁擦过。
灵思风转身奔向白雪,跨步坐上“马背”——或者说如果马更高一点的话应该是背的那个位置。白雪得令,一路颠三倒四地小跑起来,冲进夜幕。
灵思风低头看了看,骂了一句,就追马去了。
他抓紧白雪,白雪像小发动机似的稳步前行,把掉掉熊们甩在身后,直到沿路跑出很远,两边的灌木比马还矮时才减速。灵思风滑下马背。
这是个什么鬼国家呀!
夜幕中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突然间树丛里落满了小鸟。
“谁这么漂……”
灵思风对小鸟们挥舞帽子,吼了几声释放情绪。没用,鸟以为他逗它们玩呢。
灵思风放弃了,他狠跺几下脚,打算睡觉。
很快他又被一阵噪声惊醒,这声音像一头驴正在被活活锯成两半,那是种有节奏的号叫,痛苦而凄凉,听得整个世界浑身不自在。
灵思风谨慎地把头探出灌木丛,看见一架风车在风中转动,小风吹动桨叶,风车来回往复。
远处还有更多风车点缀着风景,他不禁想:如果所有水都被埋在地下,用风车汲水可真是个好主意……
这架风车下聚了一群羊。羊群小心地看他走近却没有退却。走到近前,灵思风就发现了原因:水泵下的水槽空空如也,风车悲伤地吱嘎转动,管子里却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