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瑜芝其实言重了,班主任依然停留在求证阶段,并且非常想得到一个否认答案。林复启只要黑着脸,稍微表现出一点委屈,班主任就会照单全收,再敷衍地叮嘱读书为重,高考为重,男男女女都不要谈,然后就会放他走。
对于打击谣言,班主任在班会上提一提,表示事态已经升级到学校层面,消散的速度比热度自然冷却快一些。
林复启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两个人,沈苏粤和金恢远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也就说明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看,多半和自己的弟弟有关,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保不准还和宋顺涛有关。
不幸的是,中午他在时永知那里得到了印证。
“宋顺涛是怎么找上金恢远的?”林复启感到全身恶寒,一张阳光清秀的脸和一张邪恶丑陋的脸,竟然能重叠在一起。
“对他来说不难,别忘了金恢远更是大哥中的大哥。”时永知打趣道。“他家和我妈关系以前还算密切,打听到我的学校比我的住址还容易。他只要打听到我的学校,和学校里的势力勾结起来就是水到渠成。”
“你这么冷静——难道说现在这种状况,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在弟弟目空一切的表情下,林复启永远不会觉得自在。“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办。和那两个人斗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又要加一个重量级,还这么从容?”
“启哥,我都说了。现在我们的谋略,在于谋人。这里提防那里准备的仗,既难打又难赢。”
林复启刚想讽刺几句,却见身旁翩翩走过来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再一看,竟然是有点陌生了的叶一梓!
“什么赢不赢的,这不还没开始吗?”叶一梓端着餐盘笑道。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是恋爱作战刚开始时,没想到才一个月,叶一梓便又比之前瘦了一些,开朗了一些。现在的他比起胖,倒不如说健壮,笑起来比自己还阳光得多。
“什么开始?你也知道这件事?”
“沈苏粤还是一天到晚围在我身边,想不知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难。”唯一没变的还是叶一梓和林复启说话时语气里暗暗的较劲。“况且,这次我感觉,这个叫宋顺涛的外来和尚确实很过分。他伤害过时永知,所以他现在是我一辈子的敌人。”
“伤害?不是,阿明,你甚至先告诉他们,都没告诉过我?”
“冷静,大哥。现在你的感受显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叶一梓抢在时永知前一步“安慰”道。“说真的,冷静吧。我不清楚你们班上的事情,时永知因为那个和你谈恋爱的绯闻,现在可尴尬了。以前围在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人,现在几乎都和以前讨厌他的人站在一起了。恨是一种非常长久的情绪。”
“所以启哥更没什么担心的,没有他们,我的名誉反而更上一层楼。”时永知和叶一梓一起偷笑。“在这方面,我还得和叶一梓学习。”
“好吧,我的感受不重要,你们自己的感受和宋顺涛的感受重要,行了吧!”林复启放下筷子,胃口尽失。“那就说正事,金恢远和沈苏粤,还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对吧,那他们俩呢?”
“你觉得帮宋顺涛对那俩有什么好处?”叶一梓反问道。“只有宋顺涛脑子单边了,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水深水浅,而且那俩还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定海神针被打倒,然后他把自己端上桌吗?”
“今天是周五。”时永知接话,比着手指头似乎是在数数。“所以距离宋顺涛走进我们的圈套,还有四十八个小时。叶一梓,你现在装以前的样子应该足够自信了吧?我觉得你可以再扮弱小一点,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以前的样子你可以参照一下。”
“谨慎些吧!宋顺涛可能也不傻,你们想到的东西他都想得到,如果你们不防范,光预判,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打败他!”林复启说出目前最疑惑的一点。
“启哥,所谓谋人,就是到时候他知道这是圈套,他也一定会走进来。”时永知和叶一梓又对视一笑。
直到周日上午出门后,林复启也不清楚弟弟究竟要带他去哪里,更不清楚会有哪些人去,而他又充当什么角色。时永知只是让他直接在公交车上补觉。听到这种话林复启自然精神百倍,怎么也合不上眼,当公交车开上溦江大桥,林复启才惊出一身冷汗,两人是直接奔着鍪州去了!
道路两边的景色从繁忙的渱坪港变成热闹的对岸集镇,时永知才解释道,场地的选择自然是宋顺涛。金恢远和沈苏粤如果非要约在广江见面,宋顺涛会觉得自己缺乏了参与感,进而怀疑两个人不诚心合作。而且宋顺涛在和他母亲回贵阳前,在鍪州也认识一些人,比较熟悉的环境更能让他保证自己的安全。
“也行,反正我们俩在鍪州认识的人,肯定比他多!”林复启想到这里,自信了一些。“对了,既然去这么远,你下午的补课怎么办?”
“我妈知道一切。”时永知的声音,随着公交车经过“鍪州欢迎您”的标志,而陡然间深沉沧桑。
宋顺涛选择的地点对于任何一个在鍪州市区长大的孩子都不陌生,特别是林复启和时永知。那座桥下是小学生之间打架,或是单方面欺凌的固定场所,桥上便是当年时永知遭遇自己的父亲“飞车抢夺”惊险一刻的地方。寒风席卷,桥以及两边的街巷冷清寂静。
别说时永知,林复启故地重游,也打了一阵寒颤。两人紧赶慢赶走到桥对面,走楼梯下到河边便看到了宋顺涛的人影,他站在冬季枯水期露出的河滩上,螺蛳壳和塑料垃圾组成的废墟中,在灰暗的天色下抬眼愤恨地看着两个人。仿佛惊悚片里,在不该有人的地方注视着主角的恶鬼。
不对,林复启先发现弟弟突然放慢的动作,然后才看向宋顺涛。对方看的不是他俩,而是桥底的另一个人。
即使林复启已经有了预料,但看到叶一梓站在那里时,还是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时永知示意林复启,两人在楼梯中间便停下。也许是为了让哥哥有更好的视野,也许是为了防止后方意外,也许还有其他因素,时永知回到阶梯口俯瞰整个河滩。
“现在他也到了,你该知道我们没骗你吧?好,你有什么招数,就放马过来。”林复启能听到叶一梓的话洋溢挑衅。“除非你想承认,你连一个娘娘腔的同性恋都打不过,那你可怎么混啊?你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脸往哪里搁!”
“你——”宋顺涛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
“打不倒我,你就别想打倒时永知。哦对了,人家可喜欢他了呢!”
就在宋顺涛发起疯狂进攻的前一面,林复启能看出他最后一次迟疑,惶恐,以及驱散这一切情绪的恼怒,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泪花。虽然宋顺涛从见面到现在没有留下什么具有人性的印象,但林复启知道,他起码现在想了很多,也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哇——”林复启不禁一阵惊呼,因为最结实有力,最无章法的第一拳,竟然被叶一梓用手臂稳稳吃进去!几乎同时,叶一梓便朝宋顺涛的胯骨精准一击,底盘失稳的宋顺涛即刻顺着叶一梓的发力方向仓皇后退,险些摔倒。而在河滩上,环境绝对能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可宋顺涛好像根本就不管这些,他脸上暴起青筋和血丝,拳脚更加密集,每一招都往叶一梓的要害上使,同时嘴里乱骂着“去死”!“狗杂种”!以及更加污秽不堪的词语。
“他疯了!我们报警!”林复启吓得转头央求弟弟。“不然下一个就是我们!”
“启哥再仔细看一下吧。”林复启虽然眉头紧锁,但仍是一切在掌控中的神色。“除了防身术,叶一梓还有更强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