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叶一梓虽然已经咬牙紧绷,但几乎都防住了宋顺涛对头部的攻击。至于身下要害,宋顺涛的脚踹更好防御,叶一梓光动动腿,就能将宋顺涛击退到安全区域外。几个来回下来,反而是身经百战的宋顺涛更像是毫无章法的新人,叶一梓虽然也能看出一些胆怯猥琐,但明显才经历过某些经验丰富的指导。
而指导的人,在宋顺涛被逼到河滩边缘时进入林复启的视野。就像牵一发动全身的机关,宋顺涛退却,叶一梓便在越来越疲软的拳脚下前进,然后还有一个尾巴跟着他往前走。林复启怎么也不会想到,沈苏粤竟然是以端着手机拍摄的旁观者角度参与这场荒谬的决斗!
“还打不打?要不要喊停!”沈苏粤一声吼,彻底打断了宋顺涛的身心攻势,后者起身半路吓得身体一斜,狠狠摔在螺壳和碎石上。虽然造成不了太大伤害,但还是能让他撕心裂肺地嚎叫。
“行了,不要搞得太惨,真的去派出所了即使有视频也不好解释。”叶一梓对沈苏粤道。
“你们,你们是打联手的!”宋顺涛胡乱将伤口处磨人的砂砾抹掉,挣扎起身。“把视频给我!我没输,叫那个杂种过来!”
“视频肯定会给你,不要着急。”金恢远也从视角盲区走出来,在沈苏粤身后站定。这下林复启可真懵了。“你肯定希望你爸看到你连一个打架经验为0的小孩都——呃,差那么一点就打输了——对吧?”
“时永知!今天你不过来我就接着骚扰你们!哪怕是个陷阱我都踩了,你在旁边嬉皮笑脸算什么!”宋顺涛忍着疼痛直接对着阶梯胡乱喊道。“下来!下来!你不要脸,其他人还要脸!不要逼我!”
“好了启哥,他现在开始威胁叶一梓了,该我下去了。”时永知走下来。“沈苏粤不像我,我可不敢给他打包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失去了弟弟守着他的后面,巨大的不安让林复启急切地要知道真相。
“唉,都不知道时永知拉你来是干嘛的。”走上来的叶一梓也按揉着手臂上宋顺涛给他造成伤害的部位。“但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哪怕只是让你来当观众。“毕竟是你弟弟,相信他吧,他的计划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复启顿时得到了些许安慰,不是弟弟的未知计划带来的安全感,而是叶一梓那句“毕竟是你弟弟”让他觉得颇为受用。
但河滩上的情况急转直下。和叶一梓对打时已经开始下三滥的宋顺涛,直接抛弃了最后一点所谓江湖规矩,抄起脚边的石头便砸向时永知的头。包括他在内,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第一颗石头将时永知的额面砸出血来。
“混蛋!”林复启下意识就要跑下去帮忙,被叶一梓一把拉住。转过头去,那张煞白的脸极力克制不下林复启的愤怒,咬牙切齿道:“别去!他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受伤!”
好在有了第一次,时永知立刻化解了第二第三次攻击,然后提高速度拉近和宋顺涛的距离。后者已经无法再从武器攻击迅速切换回近身肉搏,想伸腿踢却被时永知一把控制住小腿,然后被后者奋力一推,他再次倒地。不过时永知已经不会给他再站起来的机会,时永知在身形上完全压制住宋顺涛,拳头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表情平淡带着快感,类似于用尖刀拆卸一块手把羊肉。
只是这块皮糙肉厚的“羊肉”还活着,还会痛苦地叫。
“打得好!”尽管林复启还不完全清楚宋顺涛的黑历史,心里的阴暗面还是让他拍手叫好。“不要留情面!狠狠地打!”
可场上的其他人也许需要“情面”,沈苏粤和金恢远上前,在宋顺涛疼出眼泪前叫停了林复启。三个人没有说什么,都看向曾经不可一世,现在伤痕累累的宋顺涛,似乎这只是一个回合的结束。是否是最终回合,权力交到宋顺涛那一边。
宋顺涛也知道,只见他拿起之前已经飞到砂石间的手机,擦一擦上面的灰尘,面带绝望前的惶恐和傻笑,好像这是他的终极秘密武器。屏幕亮起,他举起手机到耳边,很快便接通了,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便坐起来,如一个在坠落边缘的自杀者。
“你来之前,也清楚我们可能会打联手吧。”金恢远罕见表态。“所以,你既然来了,给我们说说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
“你们等着!等着,哈……”宋顺涛已经有点口齿不清,胸闷气短。
“等谁?”沈苏粤放下手机问道,但旋即被金恢远拦下,后者换了一个新问题:“等多久?”
“呵,他马上——”
“——马上就来是吧?如果是马上就来的那位,我已经知道了。”
在这令林复启毛骨悚然的话之后不久,一辆龟速行驶的车开过桥面。林复启心跳加速,呼吸困难,那车和当年来抢林复启的面包车一模一样!
“难道……不会吧……可他不是……”随着面包车拐过弯,进入这一侧的河边道路,调头、减速、停下。林复启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车窗摇了下来,里面的驾驶员没有满身的绷带,没有瞪圆的双眼,只有扎起来的长发和比平时稍浓一些的妆面。
“阿启!你弟弟呢?”时歌庄严地走来,仿佛下凡惩恶扬善的天仙。
还没等林复启从震惊中恢复,叶一梓已经带着笑迎接时歌,给她介绍刚才发生的事情。河滩上,金恢远和沈苏粤也礼貌微笑招手走上前,宋顺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位曾经的时阿姨,如同见了鬼一样,伤痕淤青将他的脸色衬得如死灰。
时永知的表情最为复杂,他也是在场唯一不敢看时歌的人。林复启回过神来,突然明白了在公交车上,弟弟说的“我妈知道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歌招呼沈苏粤和金恢远将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宋顺涛架起来,送进车里。林复启木然地走过去,然后也被时歌安排和弟弟一起上车。弟弟在第二排监督着宋顺涛,林复启被时歌塞进最后一排。随后时歌宣布,这辆定员六人的五菱宏光只能再塞一人进去。最终目的地还得有两人自行打车过去。
且不说时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最终目的地又是哪里等等问题。林复启数了数自己身边,明明加上时歌也才四个——他惊出一身冷汗,所以说,副驾驶的位置上究竟是谁?
突然往左侧歪斜的一颗头,将座位上的林复启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跳起来。那颗头上缠满绷带,凝结的血块退成铁锈色,将白色的纱布染出一个个斑点。
“你,你骗我!”宋顺涛的声音充满悔恨,应该是恨自己为什么只通过声音判断一个人的状态。“你说你能收拾你儿子,你就……你打算……你打算就这样来收拾吗?”
“我怎么不能收拾。”吴伟的声音,只有和他长期打交道的人才能听出里面的虚弱,若是在电话里,可能还更唬人一些。“只是我和他妈妈还在吵架,她也不太听我的话。如果当时她把我带到你们打架的地方,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当宋顺涛气得连拍大腿的时候,金恢远上了车。他朝时歌微笑点头,时歌并没有理他,指了指后排的空位后便关上车门,回驾驶座启动车子。
“最后那个场子,少谁也不能少了我。”金恢远对旁边的林复启微笑道。“毕竟是我和时阿姨组织的局,我得看看最后是什么结果。”
望着远去的面包车,沈苏粤转身对叶一梓温柔道:“最后那个场子,我们俩不去也没关系。我也不建议你去。那个场子有你不认识的大人,爆发不文明冲突的可能性也不低,你不想继续参与这件事情就可以到此为止。我们俩打车回广江,车费和高速费过桥费啥的都是我出,怎么样?”
“怎么就到此为止了?”叶一梓的目光越过沈苏粤的肩,看向远处冷清的街道。“我当然要看着那个说同性恋恶心的人最终被他爸妈的事情刺激到崩溃!我还被他打了呢,时永知打回去的那几下,根本不够我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