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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第1页)

第五章唯一

《Oime》在英国单曲榜上攀到第二位的那周,东方玉把自己关进了录音棚。

不是Aurora总部的棚——那是给正式录音用的,排期要提前两周。他用的是一间地下室改的小型录音棚,在东伦敦一栋红砖老楼的负一层,墙上挂着褪色的隔音棉,调音台的型号至少老了十年。但这里有一个好处:没有人会来打扰他。租金按小时算,老板是一个退了休的录音师,见东方玉第一面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别弄坏设备”,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东方玉来这里,是为了写一首新歌。

《Oime》还在榜上,公司已经开始催下一首单曲。理查德的意思是可以趁热打铁,选一首轻快的英文流行歌,巩固市场。市场部甚至准备好了几个备选曲目的方向,邮件标题写着“Yu-第二单曲建议方向”,东方玉看了一眼标题,没点开。他有自己想写的东西。

这首歌从《Oime》发行那天就开始了。确切地说,从他在BBC直播间里说出“一个院子”的时候,旋律的第一小节就已经出现在他脑子里。那天的采访结束后,他在回家的车上没有说一句话,但右手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不是在打《Oime》的拍子,而是一段全新的、还没有名字的旋律。回到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这串旋律完整地弹了出来,然后拿起铅笔,在谱子上写了两个字。

《唯一》。

这是第一次,他先有了歌名,再往下写。

用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反复修改了十几版。有几次已经写完了整首歌,弹完之后盯着谱子看了很久,然后全部划掉,从第一小节重新开始。玛格丽特听说了之后说要来棚里看看他,东方玉只回了两个字:不用。他不是在耍天才脾气,也不是对谁不满意。他对这首歌的苛刻和对自己的苛刻不一样——对自己苛刻是因为不想输,对这首歌苛刻是因为不想辜负。不辜负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如果这首歌最后的样子配不上他心里想的那个人,那就是一首失败的作品。

那是深夜,东伦敦地下室里只有调音台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东方玉坐在钢琴前,把《唯一》的最后一个版本弹完,手指离开琴键之后,棚里安静了很久。他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按下录音键。这一次没有重来。他唱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音都没有改。唱完之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阿树,这首歌叫《唯一》。”然后他把音轨保存,文件名没有用英文,没有用缩写,只有两个汉字——唯一。

第二天,他把音轨发给了宋亚轩。没有说明,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话:“新歌demo,你第一个听。”文件下面,他加了一句:“里面有段旋律,你认一下。”

宋亚轩是在消防通道里听完这首歌的。重庆的夏天热得不像话,消防通道里没有空调,闷得像个蒸笼。但他靠在墙上戴着耳机,从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就不觉得热了。他听到那段藏在副歌背后的和弦——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但那几个音符的走向他太熟悉了。那是很多年前滨州家属院的某个傍晚,东方玉在琴房里即兴弹的一段曲子。当时他问“这个好听,叫什么名字”,东方玉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老槐树,说“就叫它‘树’吧”。他把那段叫“树”的旋律藏进了这首叫《唯一》的歌里。没有人会发现这个细节——除了一个人。

宋亚轩把耳机摘下来,后背贴着消防通道冰凉的瓷砖,仰头看了很久天花板上的管道。然后他拿出手机,给东方玉发了一条消息。

“那段‘树’我听到了。”

东方玉回得很快:“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没白写。”

宋亚轩盯着这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在闷热的消防通道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阿青,这首歌发行的时候,我要第一个转发。谁都不能抢在我前面。”

“行。”

“你答应了?”

“答应。”

“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宋亚轩想了想,确实没有。从四岁到十四岁,东方玉答应过他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说好每天视频通话,就从来没有缺席过。说好写完新歌第一个给他听,每一首都是。说好不挂电话,有一次宋亚轩压力大到哭了他没说,但东方玉就是知道,那通电话开了整整四个小时,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挂。现在他答应了让他第一个转发。宋亚轩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练习室,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轻了不止一点。

东方玉把音轨发给宋亚轩的第二天,玛格丽特终于按捺不住杀到了东伦敦的地下室。她站在调音台后面,抱着胳膊,听完东方玉弹了一遍《唯一》。不是录音版,是他现场弹唱。东方玉弹完之后抬起头看她,等着她的点评。

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东方玉认识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做这个动作。她说:“这首歌如果发行,成绩不会比《Oime》差。但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它不是一首打榜歌。它是一首情歌。不是那种情歌,”她看着东方玉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是更深的那个意思。你知道你在写什么吗?”

东方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知道,”他说,“我写了整整一个月。每一句都知道。”

玛格丽特重新戴上眼镜,走到调音台前坐下。“那就不用改了。这个版本,直接进正式录制。”

《唯一》正式录制只用了两天。比《Oime》快了一倍。不是因为这首歌简单——事实上它的编曲层次比《Oime》更复杂,弦乐的编排是东方玉自己写的,玛格丽特看了一眼谱子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打电话约了伦敦爱乐乐团的一个弦乐四重奏来录。录制快,是因为东方玉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有犹豫。每一遍都是一样的处理方式,一样的情绪,一样的呼吸点。唱到副歌那句“你是我的唯一”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在十四岁歌手身上听到的东西,不是技巧,是确信。他确信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补录弦乐那天,四重奏的演奏者中间有一个大提琴手,头发花白,在伦敦爱乐拉了三十年琴。录完之后他走到东方玉面前,问了一个和音乐不太相关的问题:“这首歌是写给谁的?”东方玉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大提琴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一定听到了”。

单曲发行的日期定在六月。Aurora这次加大了宣传力度,海报从伦敦扩展到了纽约、洛杉矶、东京、悉尼。海报的设计比《Oime》更简洁——白色底色,正中央是手写的两个字:唯一。没有英文翻译,没有副标题,没有艺人照片。

英国的音乐媒体已经开始用“TheVoicefromtheEast”来称呼东方玉。这次他们提前拿到了试听带,乐评几乎一边倒的好评。《卫报》的音乐版用了这样一个标题:如果《Oime》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自我介绍,那么《唯一》就是他的第一封情书。没人知道收信人是谁。

而真正的收信人,在《唯一》正式上线的那一刻,坐在重庆的练习室里,在经纪人和队友们疑惑的目光下,按下了转发键。配文只有两个字:好听。这是宋亚轩第一次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东方玉的歌。粉丝们涌进评论区问“亚轩你也听Yu吗”“这首歌好适合你翻唱”“你怎么这么快就转发了”,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大,在《唯一》的旋律中闭上眼睛,让那段只有他听得懂的“树”在耳边一遍遍重复。

东方玉看到那个转发通知的时候是伦敦时间下午三点。他没有转发宋亚轩的转发,没有在评论区互动,没有发任何相关动态。但他把那条微博截图,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叫“咖啡”的相册。相册里最新的那张照片,是《唯一》的录音室工作带封面,他在上面手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唯一”,第二行是“给阿树”。这个封面从来没有公开发布过,以后也不会。有些东西不需要被全世界看到。有一个人看到了,就够了。

《唯一》发行的第二周,空降英国单曲榜第四。次周,登顶。这是东方玉的第一支冠军单曲。Aurora总部开了香槟,理查德高兴得差点把领带绞进碎纸机,玛格丽特难得地发了一条社交媒体:这个孩子写的不是歌,是藏在音符里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只有远在一万多公里之外、在重庆闷热的消防通道里一遍遍循环这首歌的宋亚轩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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