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仪往亭外走:“随我来。”
宋珩紧接着跟上。
两人一同进去屋内,在靠近桌案时,她道:“站这,别乱看。”
宋珩听从她的话,随后敛下眼睫。
骆兰见到他有些惊讶,元仪抬了手,令其与傅宏退出去。
她在桌前坐下,翻阅起刚送来的文书:“我接到一些信。”
“都说秦山以南突发罕见大雪,洛嵩尤为严重,极端天象下庄稼尽数冻死,连人也不例外。”
“但我有一事不解,流民不往四边灾情较为缓和的州县去,反倒冒死也要闯来洛嵩重灾之地,这是为何?”
宋珩缓缓抬眼,没有四处张望,只垂视面前一盆绿植,似在思忖。
但元仪能看见他绞紧的衣袖,还有烛光下长睫在微微颤抖。
分明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有事隐瞒?
“不方便说?”
她拿着文书轻轻敲着桌面,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荡开。
“那便写下来。”
元仪放下手中之物,拿起纸笔,起身走到他跟前递过去。
宋珩总算有所回应,他犹豫着接过,低声问一句:“这便是孟娘子说的闲书?”
“怎么了,”她看着对方脖子上的包扎,久久注视:“所以你不愿意帮这个忙?”
“自然不是。”
宋珩否认得快,他捏紧纸笔,仿佛在做着莫大的抉择。
元仪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明明大街上敢对着她说出那样的话,而现在给他陈情的机会,反倒迟疑了?
“既然不是,为何说不得,写不得?”
她指尖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响声,惊得烛火都跃动几息。
连同宋珩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一下。
“没有说不得,也没有写不得。”
他只是在孝心与良心之间选择。
流民一事必与义父韦良脱不了干系,曾经几番相劝,得来的都是一顿打骂。
可自己读书为了什么,除去复仇洗冤,便是为了黎民百姓。
若这一点都拎不清,那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宋珩决然提起笔,笔尖顿了顿,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霜雪万家枵腹愁,仓中粒粟贵如珠……”
故而根源依旧在这。
洛嵩方圆十里囤积的粮食都被商贾垄断,正是庄稼颗粒无收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赌一把来这城中趁乱疯抢。
谁想商家早有预料,所设粮仓位置隐蔽,压根就让人无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