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將尽,春意从地底下冒出来,墙根的草绿了,院里的树也抽了新芽。
修白依旧去魂壳学道,古妖又跟著去了一两次,和多闻道人聊了一些,后来兴致缺缺,就没再去了。
入夜,修白来到魂壳的时候,多闻正在一条河边钓鱼。
“今日怎么想起钓鱼了?”修白跳上青石,蹲在他旁边。
“想钓了。好久没钓了。”
修白盯著水面,忽然道:“这鱼也是你变出来的吧?”
“嗯。”
“那这钓的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
修白確实不懂,因为他发现浮漂动了,多闻没动。浮漂又动了动,多闻还是没动。
“鱼上鉤了。”修白说。
“我知道。”
“怎么不拉?”
“不急。让它再咬一会儿。”
浮漂沉下去了,这回沉得深,沉得久,多闻这才慢悠悠地提起鱼竿。
鱼鉤上空空如也。鱼饵没了,鱼也没了。
“跑了。”修白说。
多闻笑了,“跑了就跑了吧。反正我也不想吃鱼。”
多闻把鱼竿往岸边一插,转过身来,盘著腿,“行了,今日不钓鱼了。跟你说正经的。”
“你说。”修白竖起耳朵。
“该教的,我都教了。”多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凝神,入窍,养元,固本。这些法子,你都学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你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今天不对劲。”
多闻笑了,“你这猫,倒是敏锐。”
修白没有说话。他蹲在青石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真要走了?”
“嗯,缘分到了,就该散了。”
“散了,你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是投胎,也许是消散,也许去別的地方。谁知道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多谢你这些日子来陪我说话。一个人待在这壳里,闷得很。你来,我高兴。”
“你就不想再留些日子?”
多闻摇摇头,“留不住了。这魂壳撑了这么久,已经到头了。再撑下去,就该散了。与其散了,不如趁还在,好好说说话。”
修白默然,片刻后说道:“多闻,谢谢。”
“谢什么,我教你是为了解闷。”
“那也得谢。”
多闻笑著说:“你这猫,还怪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