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梦的第二天,修白又去了魂壳里。
多闻道人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著一盘残棋,自己跟自己下。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昨晚进去了?”
“进去了。”
“感觉如何?”
修白蹲在他对面,尾巴轻轻扫过石面,“他的梦虽然简简单单,但梦境挺有意思的。”
多闻捻著一枚棋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有意思?”
“嗯,梦里面虚虚实实,还好梦都不长,都不真实,否则就真的分辨不出现实和梦境了。”
“你怎知没有真实的长梦?”多闻反问道。
修白一怔,“什么意思?”
多闻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以前曾听闻有人入梦修炼,一场梦百年甚至千年。”
“还能这样?”修白是真的惊讶了。
多闻笑而不语,他把棋子丟回棋盒里,问道:“梦境神奇,那梦的內容呢?有什么感触吗?”
“无非是些寻常人的念想,能有什么感触。”修白懒懒的说道。
多闻却摇摇头,“寻常人的念想,才是最难得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念想不少。求长生、求神通、求天下无敌的,最后还不都一样,都散了。倒是那些只求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反倒活得最长,活得最踏实。”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多闻也不再说,又低头摆弄他的棋。修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可仔细看,黑子白子都是他自己在下,左手贏了右手,右手又贏了左手,来来回回,没个尽头。
“你跟自己下棋,不闷吗?”修白问。
“闷。”多闻说,“可不跟自己下,跟谁下?这壳里就我一个人。”
修白没有再问。他闭上眼,开始练多闻教他的法子。凝神,入窍,养元,固本。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多闻在一旁看著,偶尔指点几句。
许久后,修白睁开眼。
“今日就到这里。”多闻说,“你回去好好琢磨,明日再来。”
…………
往后几日,修白依旧每日去魂壳里修炼。
多闻道人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今日讲元神,明日讲入梦,后日又讲天地初开时候的事。
这天夜里,修白照例进了魂壳。
眼前的风景又不一样了。多闻不在山巔的道观里,也不在溪边的草庐中,而是坐在一间酒肆里。
酒肆临水,窗外是一条河。河对岸有一片桃林,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煞是好看。
“今日怎么在这儿?”修白跳上凳子,蹲下来。
“想喝酒了。”多闻给他也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尝尝,正宗女儿红,藏了十八年。”
修白尝了一口,酒温醇中带著辛辣,喝著感觉也就那样。毕竟不是酒中老饕,品不出这酒到底是陈藏几载、窖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