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镜裂后,孤月峰静了很久。
雪仍在落。
偏室外的廊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映在窗纸上,像水中一层薄冰。秦照夜离开前看了君为楚一眼,像有许多未出口的质问。玄明真人也没有多言,只命人将清心镜带回太清殿,暂不许外传。
门合上后,屋中只剩药气。
江浔醒着。
他靠在榻角,身体绷得很紧,像只要有人再上前一步,他便会立刻从榻上翻下去。可他伤得太重,连坐稳都勉强。额角冷汗顺着鬓边滑下,他却没有抬手去擦。
容却坐在另一张榻上,断刃仍横在膝前。
他的手被重新包过,白布缠得很厚,指节却仍扣在刃柄上。医修想替他处理肩上的伤,他便偏身避开,眼神冷得像雪下的石。
君为楚站在案边,正在看药方。
医修低声道:“江浔心脉极虚,外伤倒在其次,最麻烦的是心口旧创。那处像被反复剖开过,灵脉与魔息缠在一起,若药力太烈,只怕承不住。”
江浔听见“剖开”二字,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容却也听见了。
他看向那名医修,手指一寸寸收紧。
医修后背微寒,话音停住。
君为楚合上药方,“换温方。”
“温方见效慢。”
“慢些便慢些。”
医修应声退下。
屋中又安静下来。
江浔看着君为楚。
他的眼神没有少年人初醒后的茫然,也没有被救后的软弱。只有戒备,深而冷,像在辨认眼前每一个动作,哪一个会变成锁链,哪一个会变成刀。
君为楚没有靠近。
他将清玉盏放到案上,盏中那一滴血已经被封住,外覆一层薄薄灵光。
江浔的目光落在那上面。
君为楚道:“只取了一滴。”
江浔没有说话。
容却忽然哑声道:“你们取血干什么?”
君为楚看向他。
容却盯着他,“你们想要什么?”
这句话带着刺。
像一个孩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君为楚道:“那面镜子用来探查心中恶念,如果是带你们去,你们身体会受不住,所以取血。”
“镜裂了?什么意思?你们要杀我们?”
君为楚没有立刻答。
容却冷笑了一声,笑到一半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他却仍撑着,不肯低头,“你们救人,又杀人?呵呵。”
君为楚静了片刻,“不,不会。不会杀你们。”
容却看眼前的人欲言又止,眼底浮出更深的戒备:“你想问什么?”
君为楚看了看他,又道:“我不问,你们先且养伤。”
这句话落下,屋中风声似乎轻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