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峰的灯亮了一夜。
雪从山门一路落到峰顶,石阶被覆得没有边际。君为楚抱着江浔入峰时,守夜弟子远远看见,只来得及行礼,目光便落在他怀中那团血色上。
江浔仍昏着。
他身上伤太多,衣料早与血肉冻在一处。君为楚没有让人强行剥开,只命人取温水、软剪、清灵草,又让医修先看容却。
容却被放到偏榻上时,手里还握着那截断刃。
医修低声道:“这孩子手指冻僵了,若硬掰,恐伤筋骨。”
君为楚看了一眼,“不必掰。”
“可刃上有魔血。”
“包住。”
医修怔了怔,终究照做。
白布一层层缠上断刃,也缠住容却僵硬的手指。他在昏睡里仍皱着眉,像随时会醒来扑向什么。直到弟子将江浔安置到相邻榻上,他才稍稍松了些力。
两张榻隔得不远。
这是君为楚吩咐的。
随行弟子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君为楚正低头替江浔压住心口那缕异动。清寒灵息入体,黑丝便伏下去一点,像不甘,却又畏惧那点月白。江浔在昏沉中痛得发抖,却没有喊,只本能地把身体蜷起。
君为楚将他的手按住。
少年指节冰冷,掌心有旧伤,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皮肉。那手很轻,轻到像随时会从世间滑走。
君为楚道:“他叫什么?”
随行弟子低声道:“方才听另一个孩子喊过,似是江浔。”
君为楚指尖微顿。
江浔。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榻上的少年似乎听见了,睫羽动了动,却没有醒。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孤月峰大弟子入内,低声道:“师叔,掌门传讯,请您即刻去太清殿。戒律堂秦师叔也在。”
屋中医修皆静。
君为楚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将灵力稳稳压入江浔心口,又在榻边落下一道浅淡护阵。阵纹不重,只防寒、防惊动,不像囚禁。
容却似有察觉,半睁开眼。
他的眼神还散着,却先去看江浔。
君为楚道:“他不走。”
容却看向他。
那眼神仍不信。
君为楚便又道:“你也不走。”
容却的手指动了动,断刃在白布里发出极轻一声响。
他没有说谢。
也没有放松。
君为楚起身离开时,只吩咐了一句:“不要分开他们。”
太清殿中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