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桂撑着坐起来,瞥她一眼:“桂花的桂。”
何青禾猛地抬头。
周秀英也停住。
“确定?”周秀英问。
罗桂有些不耐烦:“昨夜想起来了。我娘说过,院边桂树开的时候生的。桂花的桂。”
“那我写罗桂。”
“随你。”
她说得像不在乎,脸却微微偏开,不看本子。
何青禾立刻从针线包里摸出短铅笔和纸片。手太冷,纸片又小,她写“罗”时笔尖抖了一下。桂字昨夜练过,今日仍写得歪。可这一次,她没有在后面点待问的小点。
罗桂。
确定。
写完后,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一处悬着的线终于打上了结。
罗桂看她低头写得认真,忍不住说:“你写这么丑,我娘看见都认不出。”
何青禾低声道:“以后再写好看。”
罗桂哼了一声:“先把自己脚写好看吧。”
火边有人笑了笑。
笑声很短,却让清晨那股硬冷裂开一道缝。
分配很快继续。
孙云仍背轻物,但轻物再少一半,轻锅交给阿满,孙云只背空袋。春桃脚扭,不能扶孙云太久,只能短途跟行,不背东西。阿满扶孙云第一段,何青禾第二段换过去。罗桂由二庆扶,若头晕加重,必须停下。程月兰被安排在中段,不背药袋,只拄棍走;一旦咳得厉害,停,不许硬上前。
程月兰听到这里,脸色沉下来。
“不背药袋?”
罗桂冷冷道:“你现在连水壶都拿不稳。”
“药袋轻。”
“轻也不给你。”
程月兰看向何青禾:“你也这么想?”
何青禾心里一紧。
她知道程月兰在问什么。不是问一只药袋轻不轻,而是问她是否也把她放到“需要照看”的那一栏里。以前程月兰看别人,分辨谁能走、谁不能走;如今她自己被这样分,她不会痛快。
何青禾低声说:“我想你别背。”
程月兰的眼神一下冷了。
“你们现在都会替我想了。”
这话让何青禾脸上发热,也有些刺痛。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那张写着罗桂的小纸,纸边被她捏得发皱。她想解释,不是替你想,是你真的撑不住;又想说,我们不是要把你当伤员,只是想让你继续走。可这些话都像在冷风里冻住了,出口便会碎。
最后她只说:“你教我的。谁能走,谁不能走,要看身子,不看嘴。”
程月兰一时没有说话。
罗桂看了何青禾一眼,像是想笑,又因为头疼没有笑出来。
周秀英低头把安排写下。
程月兰,拄棍,暂不背药,需人照看。
程月兰闭了闭眼。
“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