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在。”
罗桂睁开眼,看清身边的人后,低声说:“我找针。”
“你还找针?”春桃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头破了你知道吗?”
罗桂皱了皱眉,像才想起来似的,抬手要摸额头。何青禾忙过去按住她的手。
“别碰,昨夜刚压住。”
罗桂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认出来。
“青禾?”
“嗯。”
“柴呢?”
“烧着。”
“够不够?”
“够今早这点火。”
罗桂闭了闭眼,像终于放下一件事。再睁开时,她试着撑起身,刚起到一半,脸色便变了。她伸手按住地,身体晃了一下。
何青禾和春桃同时扶她。
罗桂喘了一口气:“头晕。”
程月兰已经过来。
她走得不快。罗桂都看出她的不对劲,先皱眉:“谁让你过来的?”
程月兰没有理,只蹲下看她的眼睛,又看额头包布。她的手仍有些抖,可碰到伤处时,动作还是稳的。罗桂疼得皱眉,嘴上却不饶:“轻点,你当缝麻袋呢?”
“你少说两句,能省点气。”程月兰哑声道。
“你自己先省。”
两人互相刺了一句,火边反倒有了一点活气。
程月兰检查完,说:“今日不能背东西。能不能走,要试。不能连走,短途扶行。”
罗桂立刻说:“我能走。”
程月兰看着她。
罗桂停了一下,不太情愿地补:“短途也行。”
“有人扶。”
“我不用——”
“有人扶。”程月兰重复一遍。
罗桂闭嘴了。
春桃低头看自己肿起的脚踝,小声说:“我也能走。”
罗桂立刻骂:“你能走个屁。”
春桃眼眶又红了:“那我怎么办?我不能也躺着。”
没有人接这句话。
草地里没有那么多怎么办。每个人都疼,每个人都病,每个人都还有东西要背,担架也不够。春桃脚扭了,却不是最重的伤;孙云发热,却还没有到完全不能走;罗桂头伤,能不能走要看一段;程月兰病得更重,却仍被所有人本能地当作能安排事情的人。
何青禾忽然觉得,队伍像一张湿透的网。
网眼已经破了许多处。这里裂一下,那里断一根。她们只能从别处扯线来补。补这里,那里又紧;顾了那边,这边又松。没有一双手能把整张网重新织好,只能拖着破处继续往前,尽量不让人从洞里掉下去。
周秀英开始写今日的分配。
“罗,短途扶行,暂不背物。”她写完,问,“桂字还是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