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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记祠堂上香(第1页)

果蓉丽有一个改不掉的习惯——记日期。

不是那种“今天几号来着”的随口一问,而是真正的、刻进骨子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对时间的敏感。她知道今天是几号,知道今天是星期几,知道这个月还有几天结束,知道距离下一个假期还有多久。这个习惯是她当了三年的高中生产物——在原来的世界里,时间是被精确切割的,每一分钟都有它的用途,每一天都有它的编号,你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因为明天要交的作业、后天要考的试、大后天要截止的报名,都在提醒你时间的流逝。

到了这里,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在心里默默念一遍今天的日期。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某种仪式,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时间还在往前走,确认这个世界不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

今天是四月十二日。

她算过了。穿越那天是四月五日,她在心里把那一天定为了基准日。不是因为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好吧,确实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但她选择把基准日定在这一天,纯粹是因为方便计算。八天前,她在青水城郊外的山脚下迷了路,被一个白发姑娘捡回了家。从那之后,每一天都被她仔仔细细地记在了心里。

四月六日,第一天。学会了扎马步,感受到了第一缕内力。

四月七日,第二天。在书房里画了白娴雅的像,被白娴雅反过来画了一幅。

四月八日,第三天。进城逛了青水城,知道了白家的生意有多大。

四月九日,第四天。开始跟白兰亭学功夫,摔了七次。

四月十日,第五天。第一次在梅花桩上走了三步没摔。

四月十一日,第六天。和白娴雅在厨房里聊了手术的事,晚上在屋顶上坐了很久。

四月十二日,第七天——不,等等。

果蓉丽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四月五日是穿越当天,四月六日是第一天,四月七日第二天,四月八日第三天,四月九日第四天,四月十日第五天,四月十一日第六天,四月十二日第七天。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整整一周。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月白色的帐子,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一周。她在这个陌生的、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一切现代文明痕迹的世界里,活了一周,而且活得还挺好。

既来之,则安之。

她在心里默念了这六个字,觉得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她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那边是不是也是四月十二日——也许时间在两边是不同步的,也许她消失的那个瞬间,她原来的世界就定格了,也许那边已经过去了一年、十年、一百年。她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她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上露出一线鱼肚白,竹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早起的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鸣叫。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那是她前两天找白娴雅要的。她说她想写点东西,白娴雅没有问写什么,直接从书架上取了一本空白的册子递给她,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像皮肤一样的触感。

这是一本日记。

果蓉丽以前不写日记。她觉得把心事写在纸上太危险了——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万一被父母翻到了怎么办?万一哪一天自己死了,这本日记就成了别人了解你的唯一途径,而你写在里面的那些矫情的、幼稚的、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想法,就会永远地留在世界上,供人翻阅,供人评判。

但在这里,她觉得可以写。

因为没有人会看。

白娴雅不会看她的东西——果蓉丽知道这一点,不是因为她问了,而是因为她就是知道。白娴雅把册子递给她的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这是你的东西,与我无关”的尊重,那种尊重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教养。

果蓉丽翻开册子,拿起毛笔。

她用的是硬笔——不是真正的硬笔,而是她把毛笔的笔尖剪短了,蘸墨的时候少蘸一些,写出来的线条细而硬,接近钢笔的效果。白娴雅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做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第二天就在她桌上放了几支专门处理过的短锋笔,笔毛硬挺,写起来比她自己剪的顺手多了。

果蓉丽在册子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写的是“四月十二日”。

字迹不算漂亮,但胜在工整。高一的时候学校开了书法课,每个人都发了笔墨纸砚,老师说“这是传统文化,必须学”。大部分同学都在课上摸鱼,果蓉丽倒是认真听了几节,因为教书法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在点子上。她记得老先生说过一句话:“写字不是画画,不是像就行。写字是写气,你的气顺了,字就顺了。”

她的气顺不顺,她不知道。但她的字至少是能看的——横平竖直,结构匀称,虽然没有什么风骨神韵,但起码不会让人看了皱眉。

她每次写完一段话,都会在末尾画一个小小的标记。

那不是字,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道弧线,看起来像是一本翻开的书。这是她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习惯——她高一那年的书法老师教他们写“書”字的草书,说这个字写好了很有味道。果蓉丽写不好“書”字的草书,但她把那个符号简化成了一个标记,每次写完东西就顺手画上,像是给自己的文字盖一个章。

她不知道这个习惯有什么意义。但每次画完那个标记,她就会觉得这一段写完了,可以翻篇了,不用再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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