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李未央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不是来得早。是苏晚在等她来。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李未央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她看见苏晚弯着腰,把桌肚里的课本一本一本抽出来,垒在桌面上。语文、数学、英语、政治——每一本都用透明书套包着,边角整齐,没有折痕。苏晚一直是这样的人。什么东西都收得好好的,什么界限都划得清清楚楚。
李未央走过去。她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苏晚在第三排中间。她们之间只隔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曾经只隔了一个人。
苏晚没有抬头。
李未央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坐下来。她应该做什么?应该问一句“你换座位了”吗?还是应该假装没看见,把课本翻开,预习第一节的语文课?她选择了后者。因为她不知道前者的答案。
教室里人还不多。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对作业,后排男生趴在桌上补觉。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走廊上零星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李未央盯着语文课本的目录页,余光钉在苏晚身上。
苏晚把书垒好,又蹲下去,从桌肚最深处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只笔袋。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猫。
李未央认得那只笔袋。去年冬天,苏晚在文具店拿起它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苏晚说“好可爱”,她说是的。然后苏晚买了两只。一只浅蓝,一只淡粉。粉色的那只,苏晚说“给你”。
粉色的那只现在还在李未央的书包里。拉链坏过一次,她用针线缝好了。苏晚不知道。
苏晚把浅蓝色的笔袋放进书包侧袋,拉上拉链。那个动作很轻,拉链咬合的声音却像一根针,从李未央的耳膜扎进去。
然后苏晚搬起那摞书,朝教室后面走。
李未央的目光跟着她。
三排、四排、五排——苏晚在第六排靠门的位置停下来。那是倒数第三排,垃圾桶旁边。班主任张敏说过,那个位置暂时不安排人,因为冬天开门会有冷风灌进来。苏晚把书放在那张空桌上,转身回去搬第二趟。
她没有看李未央。
一次都没有。
第二趟是文具和练习册。第三趟是水杯和一个抱枕——那个抱枕也是李未央陪她买的,超市打折,九块九。苏晚说“好便宜”,李未央说“那你抱着上课睡觉”。苏晚笑了,说“你才上课睡觉”。
现在那个抱枕被苏晚夹在腋下,从第三排走到第六排,从李未央的余光里彻底消失。
李未央低下头,把语文课本翻到下一页。她不知道那一页是什么课文,她的眼睛没在看字。
“苏晚,你换座位啦?”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那种惊讶不是真的惊讶,是知道点什么但装作不知道的惊讶。
“嗯,”苏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静,“跟老师说过了。”
“怎么换到那么后面去啊?”
“这边靠门,方便。”
方便什么?李未央想。方便下课就走,方便不用经过我的座位,方便离我远一点?
她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