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双手插在袖管里。
有人在小声说话。
嗡嗡的。
听不清。
我跑过去。穿过人缝。我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对面是父亲。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口铁锅。铁锅躺在地上,裂了。
没有人说话。围观的邻居也没有说话。但他们也没有走。
我站在人群前面。
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去。
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路边那棵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岔出几道黑色的线,像静脉血管的走向。
母亲的头发随便扎着。
做饭扎的那种马尾,不高,在后脑勺。
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生气。
不是难过。
是空的。
她看着地上的铁锅,没有焦点。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碎花棉袄的领口有一块油渍,中午做饭溅上去的。
腰间系着围裙,还没有解下来。
手垂在身侧。
没有攥拳头。
就那么垂着。
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
院子里那盏灯开了。
黄黄的,照在碎锅上。
很冷。
我呼出的气是白的。
晚饭的味道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葱花炝锅的味道。
煤炉子的烟味。
母亲还没做晚饭。
灶台是冷的。
围观的邻居还在小声说话。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散了。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锅。然后转身进了屋。
父亲站在院子里。过了一会儿,他也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在里屋说话。
不是吵架。
是说话。
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