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的声音开了很久。
水流冲击在碗上,哗哗的。
我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的菜还没收完。
我看着那盘红烧排骨。
油已经凝了。
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面。
窗外的天色暗了大半,路灯的光从窗纱的孔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的格子影子。
客厅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声音。
母亲洗完碗,擦了擦灶台。
她擦得很慢。
一下。
一下。
然后她把抹布挂在水龙头上。
走到客厅。
看到我还没走。
她在我对面坐下。
她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说那你想怎样。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
她说太远了。
我说平阳不远。
她说去了你怎么办。
我说我可以跟我爸。
她看了我一眼。
她说你爸管不了你。
我说我能自己管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
站起来。
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灯没有开。
后来我没有再问过她这件事。
那天晚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隔壁人家关灯的声音——拉线开关"啪"的一声,然后整栋楼暗下去一块。
那口铁锅我记得很清楚。
1997年冬天的一个傍晚。
我放学回家。
远远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有人在伸着脖子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