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枣红毛衣,袖口已经起球了。
她瘦了一点。
不明显。
但姥姥看出来了。
有一天姥姥来家里,看了她一眼。
她问凤兰你是不是瘦了。
母亲说没有。
姥姥又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姥爷来了一趟。
他坐在客厅的方凳上。
母亲给他倒了杯水。
姥爷没有喝。
他问母亲怎么想的。
母亲说算了。
姥爷叹了口气。
他说你啊,就是磨不开脸。
母亲没有接话。
姥爷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了。
母亲送他到门口。
姥爷在门口站了站。
他说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说好。
姥爷走了。
母亲关上门。
我在里屋写作业。
我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我记得那句话。
磨不开脸。
后来我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母亲错过什么的时候,姥姥就会说一遍。
你妈啊。机会多。路子多。偏偏就喜欢由着性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电话是什么。一中来挖人。教委来调人。上面要提副校长候选人,填张表就行。
母亲一个也没去。
有一次我问过她。那天晚饭她做了红烧排骨,自己几乎没动筷子。我说妈,你怎么不去。
她看了看我。
她说你现在不懂。
我说那你告诉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站起来,收了我的碗,去厨房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