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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第2页）

“快走！”邓节不知何时拔出她的骨簪，狠狠扎入了郑兵颈侧，她用力向外一抽，并迅速将相浔推往门外。

什么白衣皂袍，此刻全都成了血衫，偶有人连滚带爬地奔出来，不久又丧命于路上。

一回生二回熟，相浔弯腰背住邓节，甫一出内城，便倏然没了身影。

“去孟津渡，今夜必须离开京城！”邓节惊慌道。

“殿下，官渡恐怕全都是郑贼。”

邓节攥住她的衣袍：“那怎么办！”

“白坡渡下有个村落，殿下不妨到此处落脚。”及至荒芜处，相浔缓缓俯身，将邓节放了下来。

逃亡时不觉风急，此刻满头湿发乱吹，邓节怔怔地看着相浔，见她唇边染血，登时慌神而跪。

相浔一把扶住她，惊诧道：“殿下？”

“我生于洛阳，长在并州，”邓节越说越快，乃至嚎啕大哭，“我……”

“殿下不曾为百姓谋福，却连累了这么多人，今日还害死了陈莲生，是吗？”相浔反肘抹去血痕，捡起那支骨簪，随手插入乱发，而后起身辨向四周方向。

邓节这十七年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即便目睹双亲自缢，和亲信接连赴死的惨状，都不如这般愧悔。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陈莲生未曾吃用过她一金一物，自然也不该为她而死。

五脏皆颤，泪落满地，耳边轰然作响。

她隐约听见相浔的声音，想要点头，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以四肢杵地，任由浑身气血从七窍涌出。

不远处，相浔走了又回，似乎已探听出前往白坡渡的路线，她单膝跪于邓节面前，问道：“那殿下还去并州么？”

她冷静得让人胆寒：“我要走了。”

邓节猛然抬首，喉中不成言语，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相浔取出一方湿布，冰凉，还带着河水的咸味，原来她在河边净了手，这会儿将干净的青布递过来，同昨夜在邙山时一样。

她思索一瞬，竟替邓节擦拭起来，公主的面皮实在太薄，没几下便落了红痕，相浔不敢再动，据她所知，破相的人不能做皇帝，若因此害邓节错失大宝，业障就未免太重。

邓节渐渐定神，双手接过素布，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走吧。”她说。

“现在么？”

“现在。”

相浔站起身，熟稔地从怀里翻出布包，解开绳结，掏出两张完整的面饼。她引着邓节往落日尽头去，一边走，一边将饼子吃完了。

邓节端着这硬邦邦的东西，不知该如何下口，但她一日一夜不曾进食，着实饿得狠了，于是也目不转睛地吞下去，而后才哑声道：“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临走时陈莲生给的。

但这话不兴说，多半会惹得邓节伤神，于是相浔道：“昨夜上山前偷的。”

“你半点也不像守祠人。”京城的娘娘祠受皇家管制，日日教诲着女郎们忠君报国，可相浔却全无此心。

相浔道：“我前日进城，听说进娘娘祠可以多拿两斗米。”

“所以你才当了一天的守祠人，”邓节回过味来，恼怨祠部郎尸位素餐，“祠祝怎会放你进去？”

因为她给了老祠祝一件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