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咋,当着支队长的面,谅你也不敢耍横。”行长笑笑,这笑让人误以为他胜利了。哪知他话音刚落地,张朋紧着就问了句:“是么?”行长刚想说句啥,张朋的第二句话就到了:“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张朋是不是吃素的。”说着,猛从副支队长身上抢了枪,还未等副支队长反应过来,枪已响了。
那颗子弹擦着副行长的心脏穿了过去,不可一世的副行长轰然倒地。副支队长吓得面色全无,看着狂喷而出的血,喃喃道:“这……这……”
“你没看清吗,他用刀威胁我,我是正当防卫。”
副行长差点用生命交了学费,等他从医院清醒过来时,才知道,张朋就是张朋,不是别人。
这事最终居然不了了之,因为副行长再也没了勇气,就连说真话的勇气也没了,对人只说是玩枪走了火,自己伤了自己。
张朋这一枪震住了副行长,但没震住皮天磊。不久,皮天磊也开起了“放水”公司,交给顺三打理。张朋没计较,他知道跟皮天磊这种人不能计较,因为皮天磊不怕枪,也不怕刀,张朋自己敢玩的,皮天磊照样敢玩。世界在变,江湖也在变,谁也奈何不得。好在东州需要高利贷的人实在是多,多得他跟皮天磊两人合起来,水还放不完。慢慢,张朋跟皮天磊形成一个格局,属于张朋的地盘和客户,皮天磊不插手,属于皮天磊的,张朋自然也不插手。但这次,皮天磊竟把张朋的两个大客户撬了。
“不忍咋办,拼?”张朋问。
“老大你甭管,这事交给我,不让姓皮的乖乖把客户送回来,我就不姓阎。”
张朋笑笑,拍拍小阎王的肩,兄弟都是好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十多年,风里来浪里去,从没说过一句怨言。不过,这次他不打算让小阎王出面。“你还得姓阎,阎王不姓阎,还姓鬼不成?”说完,张朋把棉球叫来,问这事咋办?
张朋目前把所有的“放水”公司交给棉球打理,张朋对棉球很器重,他希望棉球能尽快成长,成为公司的栋梁。光有老大没有悍将,江湖就没得玩。
棉球说:“办法有两个,一是找顺三,讨公道。二是找客户,教会他们怎么守信誉。”
“为什么不找姓皮的?”张朋的目光有些异样,他觉得棉球做事有点不上道,软绵绵的,吃这碗饭软了咋成,得硬,得狠,得凶。
“找他就得死人,老大说过,怎么玩也不能玩出人命,这是底线。”棉球回答。
张朋的目光跳了一下。“好!”他说。不能玩出人命,这是他再三跟手下交代过的。张朋所以能玩到今天,就是他在人命上格外慎重,凡事只要不沾上人命,就是小事,一沾上人命,那就成另码事了。
“那就不用找他们,他们既然敢背弃我姓张的,早就把后路想好了,这种人,不值得跟我们玩。”张朋说。
“不找咽不下这口气。”棉球说了句凶话,眼里也有了东西,就是那种让人发怵的东西。
“气还是要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吧,动动脑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白不?”
一句话点醒了棉球和小阎王,二人几乎同时道:“是啊,我们咋没想到?”
接下来,棉球就开始运作。棉球跟小阎王不同,小阎王做事爱张扬,喜欢把声势造得很大,棉球不,他做事跟他的名一样,温吞吞的,让人琢磨不透他是在发火还是在**。跟棉球打过交道的人都说,这家伙绵里藏针,笑里藏刀,典型的笑面虎,是个狠角。但棉球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自己是先礼而后兵。
棉球打听到,跟顺三合作紧密的有一个地产老板,叫齐柏松,这人不是东州人,是浙江人。按说江浙一带的老板不差钱,他们商会有的是钱,只要会员企业需要,商会就会积极支持。但这两年涌到东州淘金的浙江老板太多,而且都是大手笔,到东州后又是圈地又是围城,建了商场不过瘾,又搞矿山和地产,再多的钱,也不够他们折腾。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向“放水”公司伸手。棉球侧面打听了下,齐柏松齐总从皮天磊和顺三那里借的高利贷,差不多滚到了一个亿,而且仍然以每年几千万的速度递增。这家伙在东州连着建了三幢商厦,还把战线扩到了下面区县,安庆、开源都有他的投资项目,开源最大的地产项目浙江城就是他去年投资兴建的。不仅如此,齐柏松在浙江老板中间还很有号召力,这是条大鱼,如果把这条鱼钓过来,对皮天磊,可是个重大打击。
有些事想象起来难,但操作起来却一点也不难,特别是跟政府官员打交道,这里面有个窍门,就是你要把人找对。比如让晋主任说话,你就得找能让晋主任听话的,发改委主任听起来很大,但在东州这个大盘子里,说穿了还是听人指挥的。
棉球自己不起眼,但能找到起眼的人,这是秘密,就连张朋,也得对他刮目相看。
半月后,棉球、张朋还有卖洗脚盆的马雪丽跟晋通远和齐柏松坐到了一起。之所以叫上马雪丽,是饭桌上不能没有女人,请官员吃饭,更不能少了女人,否则官员会觉得淡而无味。马雪丽尽管已经三十岁了,但要是装起嫩来,也很能嫩出一片水。况且这个年龄的女人,什么经验都有,马雪丽又当过一年派出所长,好赖也算是在官场蹚过几天水,知道怎么讨官员的好。果然,刚一见面,晋主任就跟马雪丽热乎上了,不是晋主任没见过女人,这不可能,是晋主任认出了马雪丽。晋主任有个亲戚,好像是他老婆的什么表侄,前些年犯过一起事,因为儿子不好好上学,让班主任罚站了一节课,他不责怪儿子,反把气出在了老师身上,将那位戴眼镜的班主任狠狠捶了一顿,理由是班主任体罚他儿子,他就得体罚班主任。这事后来闹大了,班主任和学校都不罢休,扬言要让晋主任的亲戚付出代价。晋主任这么大一个官,不可能为这点事去找学校,就把这事交代给了公安局一位朋友,让公安出面协调一下。当时出面协调的正是所长马雪丽,学校正好在她的片上,又属打人事件。马雪丽最后协调得让晋主任满意,晋主任一直说要感谢马雪丽,到现在也没感谢过,今天正好借这机会,他就感谢了。
饭吃得很愉快,马雪丽把气氛渲染得好,大家吃起来就开心。尤其晋主任,一听马雪丽现在不当派出所长,当起了老板,反复强调,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他。“让我也为经济建设服一回务嘛。”晋主任喜笑颜开说。马雪丽说:“好啊好啊,能让晋大主任服务,真是开心死了,就算没困难,我也得勤找大主任,到时候可别说我是口香糖啊。”
“你要真是口香糖,我就把你吃了。”晋主任说了一句大胆话,逗得全桌笑起来,马雪丽受到莫大的鼓舞,端起酒杯,给晋主任和齐总敬酒,晋主任爽快地喝了,边喝还边回味口香糖的味道。一看齐总不大爽快,晋主任就有些不那么愉快了。
“大家都是朋友,张总多大的面子,能亲自陪,你自然要喝得爽快嘛。”晋主任这么要求齐总。齐总一看晋主任的态度,再加上马雪丽的热情,不喝自然是说不过去的,于是就连连往肚子里灌。灌到后来,齐总就明白,要想在东州继续干下去,张朋这边不能没个态度,反正他是借钱的,借谁的也一样,皮天磊不会少他一分利息,张朋这边倒是痛快,一下就给他降了三个点,这笔账谁也会算,精明的齐柏松立刻就表态,下一个项目,一定从张总这儿借鸡下蛋。
“是啊,齐总手上那么多项目,我们还指望从你这里借鸡下蛋呢。”马雪丽立刻回应。
“说得也是,说得也是啊。”齐柏松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更加活跃起来。等到后来他们去夜总会唱歌,这事基本就定了。
齐柏松接连从张朋这儿贷了几笔款子后,皮天磊坐不稳了,这不是公开向他挑战么?在皮天磊眼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张朋地盘上撒尿屙屎,张朋绝不可以在他码头上踩过半只脚来,因为东州的天下现在是他皮天磊的,就算现在不完全是,将来也一定会。还有,皮天磊认为,游戏规则总是要由人制定的,以前东州是由张朋说了算,他皮天磊说话就跟放屁一样,起不了作用,现在不,现在话语权应该掌握在他皮天磊手里,如若不服,那就刀尖上见。
皮天磊将顺三叫来,先是臭骂一顿,骂他被胜利冲昏了头,刚刚攻下对方两个破碉堡,自己的大本营却被对手一脚踢了。
“怎么失去的,你帮我怎么找回来,这个面子我不能丢,你跟姓张的丢句话,就说我姓皮的跟他玩得起,他想怎么玩,咱就陪他怎么玩,大不了鱼死网破。”
顺三一听,知道这债是必收无疑了,拍着胸脯道:“放心吧老大,姓张的这次若敢说个不字,我让他在东州消失!”
顺三这次把牛皮吹大了,顺三并没跟棉球交过手,他只知道张朋新扶持了一个兄弟,叫棉球,是从号子里捞出来的,听说也是个主儿,但棉球到底有多凶,他还没领教过,也没机会领教。皮天磊骂完顺三的第二天,顺三就把帖子下到了张朋手里。这是东州江湖上的老规矩,两家霸主如果起了争议,一般还是通过传统袍哥这种下帖子的方式解决,这样既显得文明,也显得公平,而且还能给其他人树个榜样,让大家跟着他们学,别把规矩弄坏了。
张朋拿到帖子,看也没看,撕了。他跟棉球说:“这次摆不平,你就走人吧。”棉球朗声一笑:“大哥小看我了,我棉球还没熊到那程度。”
顺三把见面地点定在江边五号码头,棉球一听笑了,他是看不上码头那种地方的,要谈也得找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他骂了句脏话,不爽地道:“你砍脑壳滴啊,跑卵个码头,想逗硬就到新动力。”
新动力是东州一家时尚慢摇吧,专门为那些新新人类和非主流提供撒野的服务。有多少钱你尽可以砸过来,有多少疯狂你也尽可憋足了劲儿到这里来发泄。老板是省里某领导的公子,人称富太子,就是那天在赌场赢了郑建英钱的那位小白脸。去新动力,也是江湖规矩,江湖两派之间有了恩怨,要和谈,一般要选跟双方没关联的地方。新动力的富太子算是牛人,他开这家新动力,既不跟张朋打招呼,也不买皮天磊的账,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不过有他老子这张牌,张朋和皮天磊也不敢把他怎样,那些还没成气候的小混混,更是绕着道走。新动力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开着。
顺三跟五子在台子对面坐下,棉球问来点什么,顺三道:“球老弟喝什么我当然喝什么。”说着手一摆,服务生便殷勤地走过来,顺三指着棉球的杯子道:“来两杯。”棉球故意说:“我请客,给弟兄们都来一杯。”顺三道:“这点小钱我还花得起,不劳球老弟破费了。”棉球说:“也好,这酒一杯一千呢,给我省点钱。”
几句开场白后,话就切入了正题,顺三说:“今天来就一件事,还请球老弟高抬贵手,把齐老板还给我,要不兄弟在老大面前交不了差。”
棉球道:“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顺老弟约我出来,是送给我一片江山呢。”
顺三冷笑道:“江山倒是有,但不是送的,球老弟如果有能耐,只管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