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我哪有那个能耐,我连自己的码头都守不住,让人家想踩几脚就踩几脚。”
“球老弟这话是冲着我了?”顺三喝了一口酒,目光挑衅地望住棉球。
“我没冲着谁,我是冲着我自己。”棉球不愠不火道。
“没冲着最好,要是冲着了,伤着和气,可就怪不着我顺三了。”
“干嘛要伤和气,你来我往不是更好?”
“可我不喜欢!”
“哦——”棉球长长哦了一声,不语了,很专注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这中间有俊男靓女陆陆续续走进来,一看他们的阵势,远远地坐在边上,拿眼朝这边看。服务生像是视而不见,一如惯常地穿梭在台子中间,为客人们服务着。新动力每晚十点都有劲舞表演,请的是在京城有些名气的乐队和歌手,偶尔,还要来点艳舞什么的,刺激一下青春男女的神经,然后就是慢摇了,那些女孩子会在酒精的刺激下,慢慢把衣服扒掉,就像把羞耻感扒掉一样,忘乎所以地沉浸到癫痫的世界中去。癫痫是这个时代的主题,让人癫痫是很优美的一件事,只要你看过那些狮子一样挥舞着长发,把身材和曲线摇到淋漓尽致的慢摇场景,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缺少疯子。
顺三等了一会,不见棉球说话,沉不住气了。顺三最大的优点就是沉不住气,他把酒杯猛地砸了一下:“说话呀,我请你来不是玩深沉的,这么憋着他妈的会憋死人。”
“那个齐老板,还还是不还?!”
“这事啊,你去问他本人好了。”棉球盯住远处一个独坐的女孩,那女孩显得很忧伤,或在棉球的眼里,她很忧伤。
“你——?!”
棉球像是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顺三脸上,慢悠悠道:“对了,昨儿个我又跟黄蒲公钱老板放了一笔,没办法啊,人家求上门来,不能不放,这年头,怎么缺钱的人这么多呢。”
“你——!”顺三那个气哟,棉球不亲自说出来,他还不知道黄蒲公也换了船,这可是皮哥死心塌地的客户。娘的,这不是拿尿泼他脸么?
“够凶,看来今天是没得谈了?”顺三有些急躁,手已经忍不住往怀里摸了。其实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躁,谁急躁,谁就失去了主动。
“谈不谈顺老弟说了算,帖子是顺老弟下的,我不来算我不礼貌。”
“棉球,你也忒把自个当碟菜了吧,信不信……”顺三猛地站起,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泄气地坐下了。
棉球朗声笑道:“兄弟干嘛动怒,我们只不过是马仔,丢多丢少是老大的事,老大不急,你我急什么?来,喝酒,喝酒。”
这话重重地刺激了顺三,曾经有一度,顺三对皮天磊有过二心,想另立山头,拉起门户自己做,被皮天磊看出心思后,差点按家规惩罚,也是顺三脑子好使,转得快,知道惹怒了皮天磊,自己在东州待不下去,遂又忠心耿耿起来。但这事还是给顺三留下了污点,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背叛主子,那是要遭千人骂万人唾的,不像那些官员,今天投靠这个,明天又投靠那个,一切按现实说话,大家也见惯不惊,只说这人脑子够用,是天生当官的料,并不牵扯到道德问题。江湖不同,江湖是靠义气结成的,丢了这个“义”字,就把什么也丢了,别人眼里你就是狗屎一坨,谁都可以朝你吐口水。
顺三最怕别人拿这事嘲笑他,棉球尽管说得婉转,好像没刺激顺三,其实顺三一过敏,就认定棉球是在揭他的短了。骂人不揭短,顺三哪能受得了这个,棉球这话比拿刀子捅他还受不了,他抓起酒杯,想也没想就泼过去。这个动作让桌上其他三人全哑巴了。小米汤猛地站起,手摸在了怀里,这边五子也站了起来,怒眼瞪住小米汤,局面一触即发。
“泼得好!”棉球起身,边擦脸上的酒边笑望住顺三:“兄弟有长劲了,出手这么利索。”
小米汤要动,棉球一把摁住了他。他冲服务生招招手,服务生像是提前知道似的,从吧台端来一瓶洋酒,瓶子是人头马,里面的东西却发出一股异味。
“来而不往非礼也,顺老弟赏了我一杯,我敬顺老弟一瓶。”说着,嘭一声将酒瓶礅在了顺三面前。
“没什么,请兄弟喝下去,怎么着也得给我个面子吧,要不我走不出去。”
顺三斜了一眼酒瓶,那股异味让他产生警觉。
“我要是不给你面子呢?”
“敢?!”敢字还没落地,棉球一脚踹翻了台子,桌子拐不偏不倚就戳在了顺三裆部,顺三龇了下牙,力挺起身子,想还击,可哪里来得及。棉球一个大步,就到了顺三眼前,还未等身边的五子有何反应,手已牢牢卡住了顺三脖子。
“我请兄弟把它喝了!”棉球一只手卡着顺三,一只手提起酒瓶就给顺三灌。这边五子大吼了一声,要扑棉球,不料小米汤下手比他快,小米汤手上是有些功夫的,这功夫绝对在五子之上,五子被他一卡,就接不上气来。“你……你……”两条腿乱舞着,但就是说不出更多的话。
其他台子上坐的十多号马仔一窝蜂扑过来,棉球呵呵一笑,将酒瓶用力一摁,扎进了顺三嘴里,手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
“顺三你看好了,哪个敢乱动,你这张脸就废了。”
顺三闻出是硫酸的味道,怕了,谁说黑道弟兄不怕死,他们是怕自己死,不怕别人死。顺三赶忙摆手,示意手下别乱来。
棉球这才爆出一片笑,很轻松地就把那瓶“人头马”灌进了顺三肚里。这哪是什么人头马,是棉球提前让服务生准备的一瓶尿,他花五百块钱让几个服务生尿的。
顺三这才知道,棉球比他凶,也比他手硬,这龟孙子像是受过什么特别训练,手一搁身上,就是要命的那种狠度。
这时候场子里出来一个人,拍着巴掌,连声说精彩。他后面跟着两个壮汉一样的女人,块头远远大过顺三和棉球,两个人穿着背心,隆起的肌肉压过了奶子,猛一看就跟美国特工差不多。她们不是特工,是富太子花重金雇来的前拳击队员,其中一名还得过全国拳击亚军。富太子长得白白腻腻,却喜欢这种母熊式的女人。
服务生跑过来,替富太子搬过一把椅子,富太子坐下,二郎腿一跷,身后一名拳击手走上前,为他点着了雪茄,另一位则横叉着双手,虎视眈眈看着顺三和棉球。
“继续呀,挺热闹的嘛。”富太子跷起兰花指,很性感地掸下了烟灰,他的烟灰落在了那个剽悍的女保镖手里,他的话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味道。
“太子。”顺三和棉球几乎同时跟他打起了招呼。
“怎么,嫌你们的地盘不热闹,跑我这儿找刺激了?”
“哪啊,太子别介意,一点小误会,小误会。”棉球客气道。
“是小误会吗?”富太子目光盯住了顺三,顺三嘴里的尿骚气还没排尽,熏得他想呕,但又不敢。忍着说:“小误会,真是小误会,惊着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