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把是郑建英赢,她连着拿了几副好牌,没有人叫跟,郑建英喜上眉梢。罗旺一看他的主子手气好,绷着的脸也松开了,他站在郑建英身后,不时地给郑建英捏捏肩松松胳膊什么的,后来关燕玲才知道,郑建英的赌技都是罗旺教的,只要她上场,就不容许罗旺也上,罗旺只能马仔一样立她身后,给她按摩或放哨。偶尔,她也会问罗旺,这把牌怎么跟。
新的一把开始,关燕玲在发了两牌后扣牌认输,方艳倒是跟得紧,看来她拿了好牌。富太子看来这次牌不好,也认了输,他掏出一根雪茄,点了抽。包房里立刻弥漫起一股雪茄的香味,目光忽而在关燕玲身上瞅瞅,忽而又落到郑建英脸上,像是他的乐趣不在玩牌,而在欣赏女人。后来方艳也不跟了,退出。这一把最终是蔡姐赢了,郑建英前面的筹码少了不少。
新的一局开始,郑建英脸上的气色明显比刚才坏了不少,关燕玲发现,郑建英玩牌很狠的,拿东州话说,够雄起的。关燕玲暗暗发出了笑,这种性格,十有八九在赌桌上是赢不了钱的。
连着发了两张牌,不知是关燕玲不想赢还是手气太臭,两张牌小得她都不好意思扣牌,但还是扣了,扔了四万筹码,开始观战。
蔡姐的底牌是一张红桃K,牌面上面同样是一张K,一对K的牌就算是相当大了,那些什么四条、葫芦、同花顺的牌面,基本上只有电影和小说当中才能出现,而现实当中要是出现,这个人肯定是撞了大运。
让蔡姐没有想到的是,富太子和郑建英竟然也都跟了。富太子的牌面是一张小小的方块2,这种牌面竟然跟牌,如果底牌不是2,那么就是这个富太子根本就看不起这么小的赌注。而郑建英的牌面是一张黑桃Q,底牌估计很有可能同样是一张Q。
第三张牌面发了下来,郑建英是一张Q,蔡姐竟然拿到了第三张K,富太子则是一张方块4。
当然是Q对说话,郑建英看了一眼关燕玲,关燕玲知道她需要筹码了,招了下手,让老鬼给郑建英又拿来二百万的筹码,顺手将一张卡丢给了老鬼。老鬼暧昧地冲关燕玲笑了笑,他喜欢关燕玲这种角。自己输还要帮别人买筹码。郑建英兴奋的抛出了一百万的筹码。然后挑衅的看着蔡姐。这一次蔡姐有些犹豫了,按照牌面上来说,对方一对Q已经很大了,自己三张K虽然大,但是对方的底牌也非常有可能是一张Q,要不然刚才不会丢筹码丢得那么爽快,连一点犹豫的感觉都没有。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富太子竟笑了起来,他一定是讥笑蔡姐的犹豫不决。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啊,如果不要就扣牌吧,我还等你说话呢。”富太子露着软绵绵的笑对蔡姐说,话中明显有嘲讽的意味,这是一些赌徒在牌桌子上面经常使用的把戏,激将法,让对方失去冷静的判断,就为了赌一口气,不停的跟。最后输掉赌局。
“算了,他们的牌那么大。你才一对K,放弃好了。”蔡姐身后的女人这时插了一句。不知道这话是正话还是反话,大家正观着,蔡姐说话了:“跟了,不就是一百万嘛!”富太子笑着将代表一百万的筹码放在了桌子中间,然后轻声地说道:“OK,我也跟了。”
第四张牌牌风大变,郑建英拿到的是一张2,蔡姐则拿到了一张Q,富太子拿到的是一张方块5。看来应该在郑建英那里的牌跑到了蔡姐这里,最大的一方反而变成了富太子。
“我是同花顺的牌面哦,你们要小心喽!我叫一百万,看你们跟不跟。”富太子笑着说道。
郑建英笑着说道:“跟,我当然跟了,不就是一百万嘛!”说完,直接丢进去一个一百万筹码。
“不跟。”关键时候,蔡姐刹住车了,大约她意识到了危险,这是一个职业赌徒应该有的精明。关燕玲看到这一幕,深深地为蔡姐叹服,一般人是控制不住的,蔡姐能做到如此坦然,证明她在赌场上不是生手。
桌上就剩了富太子和郑建英,关燕玲的心提了起来,这一把要是输了,她的使命也就结束了,但不知怎么,她突然就不想让郑建英输,也许是富太子那张女人脸太不招她喜欢了,还有他拿腔拿调的架势。
第五张牌发了下来,富太子轻松的翻开了第五张牌,赫然是一张方块Q,而郑建英的第五张牌则是一张红桃10,也就是说,郑建英的牌面最大就是一对Q,连蔡姐的牌都胜不过。郑建英顿时变了脸色,目光投向身后的罗旺,罗旺大约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时语塞,藏起了脸,不敢正眼看郑建英。
富太子知道郑建英输定了,这是他今天赢的唯一一把,但足可以把郑建英还有蔡姐的锐气杀掉。他笑吟吟看住郑建英,道:“二十万开牌吧?”身为赌徒,第一要点就是不能太过贪心,否则肥羊会被吓跑的。这点上年纪轻轻的富太子做得很到位。
“好啊,我一对Q,难道你能是同花……”郑建英尽管脸上还有笑,但明显是在硬撑了。她丢下了二十万筹码,然后掀开了底牌。郑建英很快傻了眼,手顿在了牌桌上,拿不回来。因为她看到,富太子手中的底牌赫然是一张方块四,真是同花!
郑建英绿了脸!
张朋也绿了脸。
张朋是很少绿脸的,他的脸上平日只有两种色,一是红色,见了他喜欢的人或是必须喜欢的人,他就笑,一笑脸上就泛了红。另一种是黑,见了那些不给他面子或敢跟他作对的人,他的脸就全成了黑色。有人说张朋一黑脸,东州就要出大事了,事实的确如此。前些年张朋江湖老大的地位还不是太稳,白道黑道都有人跟他较劲,他的脸便经常黑,东州便也经常出事,还都是大事。这些年情况好一点了,张朋不但坐稳了黑道老大的位子,而且在政治上也谋求到很多待遇。两届区人大代表,新一届市人大代表,还有各种各样的顾问、名誉主席、会长等头衔,他那张脸,就经常喜笑颜开。但是最近,张朋的脸上多了种颜色:绿色。
种种迹象表明,皮天磊正在暗中使劲,想颠覆他的位子。张朋一开始不当回事,觉得姓皮的成不了大器,更不可能把他咋的。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终于让张朋警醒,狼来了。
先是姓皮的不声不响,将化工总厂拿到了手。一开始张朋以为,化工总厂是关燕玲在打主意,关燕玲事前也通过徐秘,跟他打了招呼,既然人家把招呼打在了前头,张朋也只能认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是说你做了老大,什么都是你的,饭得留给大家吃,不能你一个人把稠的稀的全吞了。没想,最后的结果却是化工总厂到了姓皮的手里。这事也怪他大意,拍卖前一周,有人跟他通过风报过信,张朋对化工总厂不感兴趣,他觉得那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到手不算,关键要看你能不能真正把它开发了,所以张朋就把那人的话当了耳旁风,没怎么在意,等结果出来,他再后悔,就晚了。
接着,张朋的“放水”公司连着让姓皮的撬掉了两笔生意。“放水”就是放高利贷。在东州,张朋是最早玩这个的。早在万家乐超市成立前,张朋一方面替人收账,一方面又暗中替人放高利贷。后来他尝到“放水”的甜头,慢慢把替人收账的业务砍下去,专心致志做起了“放水”生意。有一段时间,张朋的“放水”公司垄断了东州地产界,但凡地产这个行当需要融资的,都来找他。这事惊着了几家银行,几家银行曾暗中联起手来,想扼制张朋,结果最后反被张朋给瓦解了。张朋对付这些人,采取的手段比较直接,要么就用女人或金钱拉下水,实在拉不下水的,就来横的,摆一桌饭,通过别人把对方请饭桌上,然后放一把刀和一撂钱,让对方挑。一般来说,到了这时候,骨头再硬的主,也要妥协,就算不拿钱,也不敢再跟张朋明着干了。可也有骨头格外硬的,前东州建设银行一位副行长,就是一位骨头特别硬的汉子。张朋美人计也用了,用钱包起来的炮弹也炸了,对方仍硬邦邦的,扬言不把张朋的“放水”公司铲掉,决不甘休。张朋请了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约这位行长吃饭。饭前,张朋按自己的习惯在盘子里放了一把匕首,二十万元人民币,请这位行长挑。行长看着那个银盘子,笑了。
“是鸿门宴,但也是行长大人逼的,行长大人如果能放我张朋一马,这盘子我从楼上扔下去,以后咱还是哥们。”张朋毫不遮掩地说。
“我要是不呢?”那位行长挑衅地盯住张朋。
“那也好办,行长大人用这把匕首,在这屋里随便找个人捅一刀,死不了算命大,死了算我张朋捅的。”
屋子里只有四个人,张朋和小阎王,还有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再就是行长自己了。行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拿起了匕首。
“非得捅不行?”他问张朋。
“这是规矩。”张朋道。
“谁定的规矩?”行长又问。
“我张朋定的!”
说到这儿,行长突然一把拉过了张朋,用手卡住了张朋脖子:“那好,今天我就先废了这规矩!”
小阎王刚要上前,被张朋厉声制止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吓得脸色都没了:“行长,千万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坐下慢慢谈。”
张朋哈哈大笑,刺激行长:“捅啊,有种你就把刀捅进去,如若不然,你出不了这个门。”
行长犯难了,刚才那举动,他是吓唬张朋,没想张朋没被吓住,他自己倒进退两难了。
“姓张的,别逼我,我不吃你这一套,今天我把话撂这里,你那索命公司不关门,我就是豁出这命,也要跟你斗到底。”说完,一把推开了张朋,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行长以为,这样一说,就给自己和张朋都给了台阶,腿一抬想走人,没想张朋在后面说话了。
“这就想走,也不问问老子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