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律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不用担心,季老师,小问题,我就可以帮忙。”
季鸥摸不着头脑,韩律绅士地拉开门,让他先进去。
周围一下子变成季鸥熟悉的东西,他的不自在瞬间缓解不少。韩律忽然指向一边,问:“那是贝斯特吗?”
毕竟出自自己的手,季鸥不用看就知道他说的什么。
那件作品的名字叫《被猫抓破的窗帘》,很直观地概括了内容——沉闷的深灰色窗帘中间被猫抓烂,巨大破口后面就是展馆的窗户,不管黑夜白天,窗帘拉得再严丝合缝,外面的光线也能从这条缝钻进来。
总之就是,很艺术,很没用。
韩律指的那只猫做得灵动可爱,有一定的重量,爪子挂在破口最下方,像一瞬间刚刚抓破的,动态感十足,仿佛能听见“刺啦”声,是整个系列最具趣味的作品。
“啊……是的。那是我房间的窗帘,有一天忽然想起贝斯特,就拆下来做了这个。”季鸥简洁说明。
“哦——”韩律辩解:“不过它挺乖的,没抓过窗帘。”
“是的,所以其实是我弄坏的。”季鸥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我说这条窗帘。”
然后他就听见韩律笑了一声。
他们毫无顾忌地说笑,得体而恰如其分,不像前男友,反而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季鸥觉得这样很好。
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毕竟当年和平分手,无论如何,至少表面给彼此留够了体面,那么再见也应当落落大方,佯作无谓。
就像一个小时前的开幕式。
台上崔灿侃侃而谈,对季鸥的理念和作品内核了如指掌,台下韩律沉默无言,和季鸥是相隔三年的距离和客气。
大学同学、绯闻对象兼现策展人,与前男友,差距一目了然。过去式最大的劣势,就是在一起过,却因为不可抗力分道扬镳了,有时回头远比向前一步更艰难。
韩律来也来了,见也见了,应该识趣一点,洒脱决绝地转身就走。可他尽管不愿面对季鸥的疏离,却还是担心他会被记者为难,又迫切地想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说到底,还是心里放不下他。
再怎样装不在意都骗不过自己,忘不了就是忘不了,哪是少看一眼就能改变的。
“嗯,我知道,意象表达嘛。”韩律收敛了笑,正经又诚恳地问:“我能收藏这件作品吗?挺有纪念意义的,想给贝斯特看看。”
季鸥哪好意思收他的钱,“巡展结束送给你好了。”
丝毫没意识到抛开“艺术品”这个特性,把自己房间的窗帘送给前男友有多么奇怪。
韩律也不客气,“好,谢谢。”
说话间韩律带他转了个方向,季鸥对展馆的格局一清二楚,随着越来越接近,他隐隐约约有了猜测,逐渐沉默。
终于,韩律停下脚步,“就是这个了,季老师。”
季鸥驻足,仰起了头。
黑线交错,从高耸的天花板勾至地面,充斥整个空间,纠葛缠绕的雕塑在之中静静相拥。
果然,是《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