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是那样近,连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映著晨光的瞳孔都看得分明。
夏弥微微一证,隨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別开脸,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几缕碎发俏皮地蹭过路明非的脖颈路明非也相当自然、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的注视不过是隨意望向远方中的一个偶然停顿。
视线越过冷却塔和教学楼顶的避雷针,那轮初升的朝阳终於跃出了海平面上仅存的几缕灰云,
完整地露出了通红的圆盘。並非刺目的金黄,而是温和的红晕,將满天湿冷的灰蓝、淡青与几抹粉紫,一层层晕染开来。
橘红色的光芒柔柔地洒落在校园里掛著零星彩灯残骸的梧桐树梢,落在远处渐次甦醒的居民小楼屋顶,也落在整个天台空间,將他们周身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哇。”夏弥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饱含著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日出矣!”
她转头望向那轮越来越明亮的红日,双眼闪闪发光,像是嵌入了两颗晶莹的晨星。
“日出有什么稀奇的。”路明非却只是淡淡地煞风景,他也確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经常看吗?”夏弥收回一点目光,侧头看他,晨光將她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怎么可能,”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连早八课都嫌要命,起这么早欣赏自然风光?你不如把我掛旗杆上去。”
“切,”夏弥轻哼一声:“那你干嘛一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日出鑑赏大师呢。”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啊。”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目光从她生动的脸上移开,望向还在上升的太阳。
“每天都升起一次,几千几万年不都一样?而且对你这种爬行类更是如此吧,你活那么久,这种自然天象肯定不稀奇啊。”
夏弥没有立刻反驳,她再一次將全副心神投向天际。
那轮初阳的光芒已经变得耀眼,驱散了最后的薄雾,將天空彻底点燃,一片广阔的金红铺陈开来,映衬著城市甦醒的轮廓,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美感。
她的侧脸被镀上暖融融的金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其灿烂、极其专注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
“可是,”夏弥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种路明非几乎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寧静与纯粹:“你看啊—”
她的目光深深沉浸在那片浩大的光芒之中,眼底跳跃著纯粹的欣赏与幸福的暖流,小声地,却无比清晰地讚嘆:
“。—。真的好美。”“
路明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铺天盖地的绚丽朝霞,移到了身边女孩光芒流溢的侧脸上。
看著她眼中那份几乎满溢出来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悦与陶醉,看著她唇边那抹源自心灵的动人弧度,看著她整个人都仿佛被这清晨最温柔的奇蹟点亮·
他后面那句吐槽的话不知怎的,就哽在了喉咙里。
夏日的蝉噪,秋叶的飘零,冬雪的严寒—。或许確实在大地与山之王漫长的生命里都已看惯。
但此刻,这个在城市高悬的天台上刚刚睡醒、迎接著寻常秋日晨光的女孩,却如此真挚地为这每天都有的新生光辉而心动著。
路明非的自光最终也落回那片辉煌的画卷,像是无奈地,轻声附和道:
“好吧。”他呼出了一小团微弱的白气:“。————確实很美。”
天台的寒意似乎还顽固地缠绕著脚边,但那轮初升的太阳,正用她全部的热量拥抱著这座城市,以及学园天台上难得巧合地、並肩迎接她的男孩女孩。
又静静看了一会儿,等到阳光完全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彻底照亮了教学楼顶每一寸角落时,路明非才又开口:“行了,看够了。该下去瞧瞧情况了。”
他想起了下面学生会办公室的狼藉和可能的龙管局扫尾工作,得確认下收场了没有。
“嗯?”夏弥从陶醉中回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舒服的轻响:“哦~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