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打我?”路明非扭过头问。
“烦你。”夏弥嘟著嘴。
“莫名其妙。”
夜更深了,寒意似乎也更重了些。
两人从无聊的閒谈渐渐变为沉默,最后只剩城市的轮廓在朦朧的夜色里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感到肩膀忽然一沉。
他下意识觉得这老戏骨又在搞什么名堂装睡,却在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隨即变得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中,微微一愣。
真睡著了?在这种冰冷屁股的天台边上?心是有多大?
他侧过脸,看到夏弥闔著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安稳得像只蜷缩在主人脚边的猫。
几缕微乱的髮丝被风吹得拂过她白皙的脸颊。路明非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快地戳了一下她的鼻尖一一冰冰凉凉的。
居然真的睡著了·真是够神经大条的。
他保持著姿势没有动,任由她靠著。
到现在路明非多少也能明白一点,这傢伙大概是专门来陪自己的,毕竟在这种冷冰冰又不好入眠的地方,一个人的秋夜確实难熬。
加上先前那些麻烦事,她看在眼里却也没出面让场面更不好收拾·
哼,待了这么久总算识相些了么?
倒也没百钱养她一一虽说也不贵,毕竟她从不买什么名牌包包,衣服鞋子也都有注意价格。
肩上有人靠著自然不能闭眼,路明非也没那心思,於是就这么坐著,观察这个新鲜视角里苏合的变化。
直到时间流淌,远方的城市天际线,那沉沉的墨蓝色底幕之上,悄然地、一点一点地透出些许淡青色的微光。
天终於要亮了。
秋晨的凉意似乎被天际无声的搅动微微稀释,湿漉漉的薄雾从远处鳞次櫛比的居民区瓦顶和更远处波光隱约的海湾蒸腾而起,给甦醒前的苏合市披上了一层湿润朦朧的薄纱。
隨后那东方的海天相接之处,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蘸上了水彩,先是极淡的橙黄,接著是饱满的橘红,如熔融的金漆般瞬间铺开在那条细长的缝隙里。
没有光芒万丈的宣告,第一缕乾净纯粹的晨曦,如同最温软的指尖,轻柔地探过了楼宇的缝隙,也斜斜地拂上了女孩闭著的双眼。
路明非微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低头看去,这么近距离观察谁的睡脸也是很新鲜的体验:
那缕金光正在夏弥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如同发光的风尘,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纤长的睫毛在光线抚摸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翁动的翅膀。
他以为平时这样一个闹腾的傢伙,睡相会很隨意乃至糟糕,但意外的是,平日里总是表情丰富、仿佛隨时准备搞事的小脸,此刻在安稳的睡眠中,竟是透著十足的恬静和乖巧。
只是那秀气的眉峰微微著,潜藏著一丝脆弱与不安,仿佛在梦的深处也牵掛著什么。
路明非心头一动,想起夏弥刚才那句“龙也会怕孤独”或许是真的?
可眼前这傢伙,能在危险的天台边上,隨便靠著他肩膀就沉沉入睡,也许比她自己意识到的,
还是要踏实那么一点点吧?
没观察多久,夏弥的睫毛又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隨即,那双映著朝霞清辉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濛水汽尚未散去,她视野里先是被一片耀眼的、带著温度的橙红占据,紧接著,一张专注凝视著她的男孩面庞清晰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