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灭世涡是碾碎一切的力量,从来只有“打穿”和“没打穿”两种结果。但这一次,灭世涡碰上镜渊剑的那一刻,像是碰上了自己。他感觉右臂上传来的反震不是来自许护星,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內力——他出多大的力,就有多大的力打回来。
镜渊岳峙决,第五重,见虚无。
不是许护星在接他的招。是他自己在打自己。
“有意思。”逍遥游嘴角的笑还掛著,但他的右手在抖。灭世涡的黑气在指缝间窜动,像被激怒的蛇群。他不退,反而踏前半步,身体压得更低,右手翻转,五指抵在灭世涡的旋心上用力一压。
黑色的气旋被压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球。
那球极小极黑极密,空气被它吸进去,发出噗噗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沸腾。周围的青石地面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碎石屑被吸起来,旋转著贴上了黑球的表面,然后被碾成粉。
逍遥游用这只拳头朝许护星的胸口捶了过去。
不是挥拳,是捶。像打铁匠捶铁砧一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从上到下、从肩膀到拳面、一条直线、一个方向的力。
许护星往左侧了半个身位。
他没有抬剑格挡。镜渊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他的右手离开剑柄,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逍遥游的拳头。
那只手苍老、乾燥、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
灭世涡的黑球撞上许护星的掌心。那一刻,许护星的手变成了镜面——不是真的变成了镜子,而是他的內力在掌心形成了一层极薄极亮的光膜,把逍遥游的力量全部吸进去,又全部吐出来。
反震力从逍遥游的拳面沿著小臂骨头一路传到肩膀,他的整条右臂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铁锤。
但逍遥游没退。
他左手从袖中探出,已经蓄了半刻的暗劲劈向许护星的脖子。手刀带风,指尖泛著黑紫色的光,那是灭世涡残余的力道凝在甲缝里,还没散。
许护星仰头。手刀擦著他的下巴过去,刮掉了几根鬍子。他右掌翻转,扣住逍遥游的左腕,往怀里一带。逍遥游身体前倾的瞬间,许护星左手已经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镜渊剑。
拔剑,转身,劈。
三个动作在一个呼吸里完成。镜渊剑的剑锋从下往上撩起来,不是砍逍遥游,是撩他的右臂。逍遥游的右臂还没从反震中恢復,根本抬不起来挡。他只能松左腕,整个人向后仰倒,脚尖点地,往后滑出去。
剑锋切开了他左臂的衣袖。不止是衣袖。从肩头到手肘,一条半寸深的剑伤翻开,血珠沿著剑痕滚落,滴在碎石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许护星的剑气灌入伤口,在里面烧。
逍遥游咬著后槽牙,左臂甩了一下。血珠甩出去,在空中结成黑色的冰粒。那是灭世涡的寒意,连他自己的血都冻。
“好剑。”他说了两个字。不是夸,是確认。
许护星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镜渊剑横在胸前,剑尖斜指地面。
这个架势离风认得。他站在远处,手里的“凝霜”剑还在鞘中,看到这个起手式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
岳峙决起手式。站桩。
许护星要硬接了。
逍遥游也看懂了。他的眼睛眯起来,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的右臂终於恢復了知觉,五指攥紧,骨节咯咯作响。灭世涡的黑气不再凝成球,而是贴著他的双臂蔓延开来,像两条黑蟒缠著他的胳膊,蟒头探出指尖,吐著看不见的信子。
他没有再用拳。他张开双臂,十指朝前。灭世涡从他的十个指尖同时射出,不是旋涡,是十条黑色的线。每条线都细如蚕丝,但线上的力量比先前那个黑球更凶。
十条线朝许护星的十个要害穴位扎过去。
眉心。喉结。膻中。左肩井。右肩井。左章门。右章门。气海。左环跳。右环跳。
这不是蛮力。这是杀招。逍遥游打了半天终於不耐烦了。
许护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高兴,是认真。
镜渊剑动了。
剑尖在他身前画了一个圈。圈不大,直径不到三尺,但那个圈一画完,许护星整个人就被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罩住了。那光和先前不一样,先前是亮的、是锋利的,现在是柔的、是暗的,像一层薄雾,又像一面没有边框的镜子。
十条黑线扎进那层光里。
没了。
没有被弹回来,是没了。黑线扎进去,光面微微荡漾了一下,像石子投进了水塘,然后一切恢復平静。黑线消失在光面中,没有反弹,没有声响,没有任何痕跡。
逍遥游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