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护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还告诉你,三百年前沈镜渊悟道的地方,不是镜渊,而是天玄秘境。”逍遥游的目光落在许护星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你一直以为神跡宗的传承来自於镜渊,其实不是。镜渊只是一道门,门后面有两个空间——一个是镜心空间,神跡宗弟子可以进入其中歷练,那是沈镜渊祖师留下的意志结晶。沈镜渊祖师將自己对武道、对天地的领悟封存在镜心空间中,每三十年凝聚成一块『镜心,供有缘人取用。你那个大弟子默言进去过,取出了镜心。那不是天玄秘境,那是镜心空间,是镜渊本身的馈赠。”
他顿了顿。
“而另一个空间,叫天玄秘境。”
许护星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发紧。
“天玄秘境,是三百年前那场天地异变的核心。那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那里面有沈镜渊的意志,没有人进去过。没有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天玄秘境的入口,不在镜渊,在天机阁主的罗莎里。每三十年,阁主才能打开一次。本座问你——那扇门,你进去过吗?”
许护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逍遥游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你也没有进去过。你不知道天玄秘境里面有什么,你不知道三百年前那场天地异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逍遥宗和神跡宗的血脉为什么会有那把钥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本座打这一仗?”
许护星沉默了。
阳光照在他灰白的头髮上,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照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懒散,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藏了无数秘密却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疲惫。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夜晚,天机阁主站在镜渊前,背对著他,月光洒在镜渊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阁主说:“许护星,你知道为什么要叫『天机吗?”
他说:“不知道。”
阁主说:“因为有些事情,天都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
他说:“那你们知道什么?”
阁主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到不像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古老的东西,古老到许护星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歷史。
阁主说:“我们知道,三百年前,这个世界的『规则被人改过一次。改的人不是神,不是魔,是一个人。一个和你一样,会吃饭、会睡觉、会哭、会笑、会怕死的人。他改规则的时候,留下了一把钥匙和一面镜子。钥匙在逍遥宗的血脉里,镜子在神跡峰的岩壁里。”
许护星问:“他为什么要改规则?”
阁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许护星记了三十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看见了未来。看见了今天。”
许护星站在原地,看著三十年前的月光在他脑海中缓缓褪去,露出此刻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普照大地的阳光。他看著阳光落在灵汐身上,落在默言身上,落在苏苏、斐扬、软软、寧花僧身上,落在每一个神跡峰的人身上。他看著阳光把他们脸上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把他们眼中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把他们紧握武器的手指照得骨节分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像是“原来如此”的瞭然。
“你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本座不知道天玄秘境里面有什么。本座不知道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本座不知道灵汐的钥匙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逍遥游。
“但本座知道一件事——你杀了她的母亲,你杀了她的族人,你杀了长风鏢局几十条无辜的命。这些事,不会因为你知道了更多的秘密就变成对的。”
逍遥游的笑容凝固了。
许护星拔出镜渊剑,剑尖指向逍遥游的喉咙。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不亮了,不刺眼了,变成了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光不像是在发光,更像是在“映”——映出天空,映出山峦,映出站在剑前的每一个人。
“来吧,”他说,“我们之间的帐,该算算了。”
十二
镜渊剑与灭世涡第三次相撞。
许护星的脚陷进碎石里。膝盖弯了一瞬,又直了。他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变强,是变空。像是一口井被抽乾了水,只剩下井壁上光滑的石头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灭世涡的黑色气旋砸上镜渊剑的剑身。
弹了回去。
一拳打在水面上,水面碎了,但力量一点没少地从碎裂的水面里反弹回来,打在出拳的那只手上。
逍遥游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