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去了更多地方,认识了更多人,就把她忘了。
她打电话给他,说想见一面。他说忙,过阵子吧。她说好。
几十年后,他偶尔想起她,会想起那个墨绿色的裙子,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躺在他身边,看著天花板,不说话的样子。
他想,她后来怎么样了?
嫁人了吗?还在做编辑吗?还记不记得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
和欠沈阑珊的一样多。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二十多岁的样子,穿著灰呢子大衣,围著暗红色围巾,比前世初见的时候还年轻几岁。
她不认识他。
可他知道她。
顾寻站在那,看著她走过来。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
“我是编辑部的,姓周。”
她说。
“你的稿子,初审是我看的。”
顾寻点点头。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东西。
“你那篇《坡上宴》,”她说,“我看哭了。”
顾寻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插队的时候,在陕北待过好几年。绥德。那地方苦,和你写的定西差不多。”
顾寻听著。
“可你写的那些人,”她说,“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顾寻说:“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想。
“我见过的人,苦是真苦,可苦完了,也就那样了。你写的这些人,苦完了,还给人留点念想。”
顾寻没说话。
她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你今年多大?”
顾寻说:“十九。”
她点点头。
“十九岁,能写出这个,不容易。”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想起什么。
“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陕北插队。每天下地干活,累得躺下就睡,哪有力气写东西。”
顾寻说:“你是哪年去的?”
她说:“七三年。十六岁。待了五年。”
顾寻算了一下。七三年到七八年,正好是那十年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