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是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去的。
一个从甘肃定西来的,刚上大一的新生。
一个写了一篇《坡上宴》的人。
十月二十八號,下午一点。
顾寻从学校出来,坐公交车去《人民文学》编辑部。
车挤,人挨著人。他站在后门边上,扶著杆子,看著窗外。
街上的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站了。
他下车,走了几分钟,找到那栋楼。
灰砖楼,五层,门口掛著牌子:人民文学杂誌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
前世他来过的。
也是这栋楼,也是这个门。只不过那时候他从车里下来,有人迎出来,叫顾老师。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背著个旧书包,里头装著那封用稿通知。
他推门进去。
会议室在二楼。
他上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著几个人。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点的,三三两两说著话。
他走过去,没人认识他。
他在门口站著,等著。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头出来,手里拿著名单,喊名字。
喊到“顾寻”的时候,他应了一声。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会议室不大,摆著一张长条桌,周围十几把椅子。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翻手里的材料,有的在小声说话。
顾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著个年轻人,戴著眼镜,瘦瘦的。他看了顾寻一眼,点点头。
“你好,我叫李建新,山西的。”
顾寻说:“顾寻,甘肃的。”
李建新说:“你写的啥?”
顾寻说:“小说。”
李建新说:“我写的也是小说。你发的哪期?”
顾寻说:“下一期。”
李建新说:“我也是下一期。那咱是一批的。”
他笑了笑,伸出手。顾寻和他握了握。
两点整,会开始了。
主编讲话,副主编讲话,编辑讲话。讲文学,讲创作,讲希望,讲要求。
顾寻听著,没说话。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讲话了。
可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