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让我好好念书。我念著呢。语文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说我哥在京城念大学,我以后也能念。我说我才不信,我哥是男的,能去京城,我是女的,哪也去不了。老师说不对,现在男女平等,女的也能考大学。
“哥,女的真能考大学吗?
“哥,你啥时候回来?过年回不?妈说你要是忙就別回了,路费贵。可我想你回来。你走了以后,咱家院子空空的,鸡都不爱叫了。
“哥,我给你纳了一双鞋,刚纳完。比上回那双大一点,你脚又长了吧?等有人去京城,我托人给你捎去。
“哥,就写到这吧。妈喊我吃饭呢。
“顾小月”
“1985年10月12日”
顾寻把信看了三遍。
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眼睛有点涩。
他把信折好,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挨著。
刘建军从外边进来,看见他坐那发呆,说:“家里来信了?”
顾寻点头。
刘建军说:“说啥?”
顾寻说:“没啥,报平安。”
刘建军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躺床上,继续翻他那本还没翻完的《围城》。
顾寻坐在那,看著窗外的天。
天灰濛濛的,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妹妹问的那句话:女的真能考大学吗?
他想,能。
当然能。
可他不知道咋跟妹妹说。
说哥供你念,以后你也考来京城?
那得是六年后的事了。
六年,太长。
可他得等。
那是他欠妹妹的。
十月二十號,顾寻收到一封信。
不是家里的,是《人民文学》编辑部寄来的。里头是一张通知,说青年作者座谈会定在十月二十八號下午两点,地点在编辑部会议室。请准时参加。
刘建军看了,比他还激动。
“座谈会!顾寻,你要去开座谈会了!”
顾寻说:“就是去听听。”
刘建军说:“听听?那是《人民文学》的会,去的人都是作家!你才大一就能去,多牛啊!”
顾寻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是啥会。
前世他开过无数个这样的会,坐檯上,坐檯下,坐中间,坐边上。讲话,听讲,吃饭,握手,照相。
可现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