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说:“顾满屯,对吧?”
顾寻点点头。
钱老师说:“我比他低一级。他的诗,我读过。”
他顿了顿。
“那年头,能写的人不少,可能写出那个劲儿的,不多。”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说:“你这篇《坡上宴》,我看了。编辑部寄来的,让我给意见。他们拿不准,说写法太新,不知道读者能不能接受。”
他停了一下。
“可我知道。”
他看著顾寻。
“这篇东西,真。那些人是真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些苦也是真的。写法新不新,不打紧。只要是真的,就有人看。”
顾寻站在那,没动。
钱老师说:“你爸当年要是能留下,也能写出好东西。”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下个月那个会,你去。见见人,听听別人咋说。写东西不能光自己写,也得知道別人咋想的。”
顾寻点点头。
钱老师走了。
顾寻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他想,钱老师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爸,知道他爸的事,知道他这篇东西是写给谁的。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说,你爸当年要是能留下,也能写出好东西。
顾寻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图书馆。
十月过得很快。
稿费还没到,信倒先来了。
是家里的信。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母亲写的。顾寻拆开,里头两张纸。一张是母亲的,一张是妹妹的。
母亲的信短,就几句话:
“寻娃,信收到了。你说在京城好,妈就放心了。钱够花不?
不够跟家里说,妈再想办法。
天冷了,多穿衣裳。月儿给你写信了,你看看。”
顾寻看了几遍,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看妹妹的信。
妹妹的字比母亲的好看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哥,你写的信我收到了。你问妈的身体,妈好著呢,就是老咳嗽,天一冷就咳,开春就好了。你甭操心。
“哥,你说京城可大,走路一天都转不完。我想不出来有多大。咱县城我都没转完过,京城肯定比县城大好多好多倍。
“哥,你说食堂的馒头三分钱一个。咱家的馒头不要钱,就是没有京城的那么白。妈说白面贵,等过年的时候蒸一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