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哪儿?”
“甘肃,定西。”
女人把信放在秤上称了称,说:“八分。”
顾寻掏出八分钱,递给她。她贴了邮票,把信扔进旁边的筐里。
顾寻站在那,没走。
女人抬头看他:“还有事?”
顾寻说:“没。”
他转身走了。
出了邮局,太阳晒过来,晃眼。他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得很慢。
那封信是写给妹妹的。
昨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他躺在那睡不著,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多事。
后来他爬起来,摸黑从上铺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的。
屋里黑,他看不见,但他不用看。
他写了三页纸。
头一页写的是bj啥样,清华啥样,宿舍啥样,室友是哪儿的人。
他写,bj可大,比咱县城大一百倍都不止。
学校也可大,走路走一天都转不完。
室友都是好人,一个辽寧的,一个江苏的,一个山东的,都好相处。
第二页写的是吃的。
他写,学校食堂的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两分,咸菜一分,比咱家自己做的贵,但也不贵太多。
菜有好几种,有肉,但他捨不得买,等以后有钱了再吃。
第三页写的是让她好好念书。
他写,月儿,你念书念得好好的,甭耽误。哥在bj念大学,你在家念小学,咱俩一块念。
等放假回去,哥检查你功课,看你有进步没。
他写到最后,笔停了停。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
妈的身体咋样?你写信跟我说。
他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才把笔放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来寄了。
走在路上,他想,这辈子他要多写信。
前世他写得少。
刚开始还写,后来忙了,就忘了。
再后来收到家里的信,他也不怎么回。母亲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他看一遍就扔一边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是母亲戴起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照著字典描的。
现在知道了。
回到宿舍,那三个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