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皓闭上眼。
“她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归墟星陆没有日月,只有永恆的灰暗。她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叫我『皓儿。”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
祭坛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星瑶忍不住侧过头,不忍再看。
久到星灵透明的虚影缩进苏临肩侧,將脸埋在他衣襟里,肩膀轻轻颤抖。
久到苏临握剑的手从紧绷到放鬆,从放鬆到缓缓垂下剑锋。
“你恨他吗?”苏临问,“宇文殤。”
宇文皓没有回答。
“你应该恨他。”苏临说,“他把你的母亲留在病榻上,独自去追寻他的道。他把年幼的你丟在山门前,说等他把世界变好了就回来,然后一去不返。他让你等了三万七千年,等来的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是他创造的星蚀之种,是他没能完成的疯狂计划。”
“你应该恨他。”
宇文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恨意。
“我恨过。”他说,“恨了很久很久。”
“恨他为什么不回来,恨他为什么要把母亲丟下,恨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条路。”
“后来我不恨了。”
“为什么?”
宇文皓看著苏临,眼神平静得出奇。
“因为我发现,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为了心中那个执念,拋弃了一切。他拋下了妻子和儿子,我拋下了师尊和宗门。他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答案,我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浅儿。”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的。我们都以为只要再走一步、再前进一步、再牺牲多一些,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標。”
“我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祭坛的轰鸣声淹没。
“可就算知道错了,也停不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著承认这三千七百年、三万七千年……全都白费了。”
苏临沉默。
他想起了白清秋。
那个月光般的少女,为了他不惜燃尽修为,从金丹天才跌落至凡人。
如果他此刻停手,如果他放弃与宇文皓死战,如果他选择逃避那十二个时辰后的归寂封印——
那他欠她的,就永远还不清了。
“我懂。”他说。
宇文皓看著他。
“但你还是会继续走下去。”宇文皓说,“就像我一样。”
苏临没有否认。
“因为停下来,”他轻声说,“比走下去更难。”
祭坛上的暗金色光芒忽然剧烈震颤。
第二道献祭之痕完成了最后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