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二章“河东君最初姓氏名字之推测及其附带问题”:“(杨爱)闻虞山有钱学士谦益者,实为当今李杜,欲一望见其丰采,乃驾扁舟来虞。为士人装,坐肩舆,造钱投谒,易杨以柳,易爱以是。刺入,钱辞以他往,盖目之为俗士也。柳于次日作诗遣伻投之,诗内已微露色相。牧翁得其诗,大惊,语阍者曰:‘昨投刺者士人乎?女子乎?’阍者曰:‘士人也。’牧翁愈疑,急登舆访柳于舟中,则嫣然一美姝也。因出其七言近体就正,钱心赏焉。视其书法,得虞褚两家遗意,又心赏焉。相与絮语者终日。临别,钱语柳曰:‘此后即以柳姓是名相往复。吾且字子以如是,为今日证盟。’柳诺。此钱柳合作之始也。”
[406]汪然明《福州访林天素,知已移居建宁,赋怀十首》:“不接风神已廿年,芳堤花下每相怜,自从南浦销魂后,何至三山复黯然?”
[407]汪然明:《午日林天素招饮,余在闽两度端阳,感赋》。
[408]钱谦益《有学集》卷三十二《新安汪然明合葬墓志铭》:“乱后,客从武林来,数问然明起居,皆曰然明荫藉高华,宾从萃止,征歌选胜,狎主诗酒之盟。微然明,湖山寥落,几无主人矣。已而重游湖上,如客之云,与然明握手一笑。又数年,然明即世,余往吊之,则墓有宿草矣。嗟乎!自有湖山以来,灵人韵士,风流兴会,长与山光水色相御于无穷。承平之世,天地畅悦,草木丰容,园池极目,歌舞载涂,山不益而高也,水不益而深也。若夫丧乱之后,焚如突如,陵夷壑改,于斯时也,命觞载妓,左弦右壶,聊复以吹嘘朔风,招邀淑气,是亦造化所使为,勾萌甲拆之魂兆也。如然明者,非与?然明殁,湖山遂无主人矣。一觞一咏,载色载笑。俯仰之间,邈然终古。岘首之涕,牛山之悲,又于吾身亲见之,是能不为之叹息哉?”
[409]《与周靖公》:“人多以湖游怯见月诮虎林人,其实不然,三十年前虎林王谢子弟多好夜游看花,选妓征歌,集于六桥。一树桃花一角灯,风来生动,如烛龙欲飞,较秦淮五日灯船,尤为旷丽。沧桑变后,且变为饮马之池,昼游者尚多萎缩,欲不早归不得矣。”这封信收入了周亮工编撰的《尺牍新钞》。
[410]《春星堂诗集》卷五《遗稿·自嘲并示儿辈》八章之五“画舫无权逐浪浮”,句下自注:“余家不系园,乱后重新,每为差役,不能自生。”
[411]钱谦益《新安汪然明合葬墓志铭》记录了汪然明的临终之际:“及乎弥留待尽,神明湛然,要云将诸人,摩挲名迹,吹箫摘阮,移日视荫,乃抗手而告别。”
[412]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宛丘王氏,十五归予,即能诗。”
[413]《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二十四卷,明袁宏道撰,明万历周文炜大业堂刻本。半页八行,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单边,无行格,前有江进元、虞长孺、陈继儒等序,虞序为万历二十五年(1597)。扉页有“周衙大业堂刊”牌记,卷下有“南雍周文炜如山镌”,故宫博物院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等藏。
[414]祥符,今河南开封县的旧称。宋金以后开封县同为开封府、汴梁路治所,明初并开封县入祥符县。民国二年(1913)改祥符县为开封县。
[415]《国风·陈风·宛丘》:“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416]见《明清史料》乙编第五本《兵部题行〈山东巡按陈昌言塘报〉稿》。
[417]周亮工:《海上昼梦亡姬成诗八章》之五,《赖古堂集》卷七。
[418]周亮工《因树屋书影》:“诗二百余首,小词数十首,余欲传之,辄欲自焚。曰:‘吾惧他日列狡狯瞿昙后,秽迹女士中也。’盖自来刻诗者,方外之后紧接名媛,而贞妇、烈女、大家、世族之诗,类与青楼泥淖并列。姬每言之,辄以为恨。予嘉其志,书而藏之,不敢付梓,并其名字,亦不忍露也。”
[419]明末清初安徽桐城诗人方文在《嵞山再续集》卷四《送周元亮使君之任青州》中赞誉周亮工:“少年出宰古潍城,一剑曾当百万兵。遂有兰台膺帝简,至今篷海诵公名。”
[420]周亮工《海上昼梦亡姬成诗八章》,自序云:“姬王氏,父为老诸生,归余时即能为有韵言,盖本之庭训云。随予宦维扬,疾死署中,年才二十又二。”“姬与予同甘苦者七载余,性悲壮,青阳城上矢死登陴。”
[421]周亮工在《赖古堂集》中记录了王荪的临终遗言:“‘予为情累,誓不愿再生此世界,幸祝发以比丘尼葬予。生宛丘,葬维扬,咸不寂寞,然予魂梦终在白门柳色中,不在箫声明月下也。郎君《城上诗》犹能默识,幸书一通,并予所和诗,置诸左,茗碗古墨及予素所佩刀,置诸右。覆以大士像,左持念珠,右握郎君名字章,仗佛力解脱,非愿再世作臂上环也。’语凄切,人不忍闻。”
[422]《赖古堂集》卷七《海上昼梦亡姬成诗八章》其七原注曰:“北海城上诸诗,姬皆有和。痛定之后,每向予诵昔诗,未尝不唏嘘泪下也,瞑去时犹嘱予作小楷纳怀中。”
[423]周亮工《寄潍县杨再蘧、蔡漫夫、于鸣岐》一诗,中有句“青阳楼上朣胧月,肯向天涯照断篷”。
[424]《海上昼梦亡姬成诗八章》之三:“犹忆微酣讥我语,不仙不佛不封侯。”
[425]清代倪印元《论印绝句》曾有诗记韩约素:“腕弱难胜巨石镌,梁家约素说当年。回文小篆经纤指,粉影脂香绝可怜。钿阁韩约素,梁千秋侍姬也,镌印颇得其传,然自怜弱腕,不恒为人作。性喜镌佳冻,以石之小逊于冻者往,辄曰:‘欲侬凿山骨耶?生幸不顽,奈何作此恶谑。’又不喜作巨章,以巨者,往往又曰:‘百八珠尚嫌压腕,儿家讵胜此耶。’无已有家公在,然得钿阁小小章,今尚宝如散金碎璧。”
[426]周亮工:《书钿阁女子图章前》,《印人传》卷一。
[427]宋琬《题〈赖古堂藏印〉前》:“岁辛丑(顺治十八年,1661),先生来湖上,顾余而叹曰:‘予生平无他嗜好,惟喜藏古人法书、书画、金石、篆刻之属,朝夕爱玩,以为寝食性命者,今皆斥典略尽。’”
[429]北海是潍县的古称。隋大业三年(607)改北齐下密县为北海县,故址在今潍坊市潍城区潍城西关,唐、宋、金、元沿称北海县,属潍州。明初撤北海县入潍州,洪武九年,改州为县。
[430]周亮工《印人传·书梁千秋谱前》:“梁千秋袠,维扬人,家白下。余识其人于都门,以十数章托之,会寇变乃不得其一。”
[431]方苞《白云先生传》:“甲申,流贼陷京师,遇贼将,不屈,械系将肆掠,其党或义而逸之。”
[432]事见《白云先生传》,著录于《方望溪先生年谱附录文目编年》。本文写作年月不详,约写于方苞七十一岁至八十二岁之间。
[433]《与楚云和尚》:“霪雨兼旬,苔侵灶额,晨突无烟。数息宴坐,因戏吟曰:‘万绿荫中置此身,三旬九食未为贫。若能辟谷应轻举,谁与名山作主宾。’”周亮工编的尺牍集《结邻集》卷八收录了张瑶星的这封信。
[434]龚鼎孳《定山堂诗集》卷一中有《张瑶星招集松风阁用陶公饮酒韵》一诗纪其事:“黄虞既云没,处俗乖我情。君子秉幽尚,遁世无徇名。空山有浊醪,聊以遣吾生。夕阳已复下,岁晚心恒惊。不见高蹈士,一往名竟成。”
[435]龚贤是清初流寓南京的著名山水画家,“金陵八家”之一。字半千,号柴丈,又号野遗,著有《画诀》《香草堂集》等。原籍昆山,曾移家扬州,最后定居南京清凉山下,“葺半亩园,栽花种竹,悠然自得”。周亮工《读画录》说他“与人落落难合”“其画扫除蹊径,独出幽异,自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信不诬也”。同时代程正揆认为半千是一个真正通笔墨的画家:“画有繁减,乃论笔墨,非论境界也。北宋人千丘万壑,无一笔不减,元人枯枝瘦石,无一笔不繁,通此解者,其半千乎!”1689年孔尚任到南京虎踞关拜访龚贤时,龚贤在古树荫下对之娓娓细谈前朝遗事。不久龚贤遭豪强索画,气愤病倒,孔尚任曾去信慰问,说“必为先生谋一降龙伏虎之法”,没想到龚贤竟然一病不起。孔尚任闻讯前往清凉山料理其后事,并收养了龚贤的遗孤。
[436]孔尚任《湖海集》卷七《白云庵访张瑶星道士》:“淙淙历冷泉,乱石路频转。久之见白云,云中吠黄犬。篱门呼始开,此时主人膳。我入拜其床,倒屣意颇善。著书充屋梁,欲读从何展。数语发精微,所得已不浅。先生忧世肠,意不在经典。埋名深山巅,穷饿极淹蹇。每夜哭风雷,鬼出神为显。说向有心人,涕泪胡能免。”诗后有遗民黄云批语:“白云心事,一一写出,是一篇遗民传。”
[438]魏禧:《赖古堂集序》。
[439]王晫《今世说》记明遗民申涵光语:“未晤栎园,未睹沧海,自是生平两阙。”
[440]张怡:《赖古堂印谱引》。
[441]周亮工:《读画录》“胡元润”条。
[442]《读画录》“释无可”条。
[443]《印人传》卷一《书靖公弟自用印章后》:“弟靖公亦嗜印,在扬署见梁大年为予作印,辄时时向大年问刀法,但性躁不暇细究原委,又豪于饮,一印未成醉即磨去,日辄磨数十石而卒无成,爱佳冻,得则手自摩娑或握之登枕簟竟夜不释然,见有健羡者,即脱手赠之不置诸意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