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奋笔疾书,二世的兴奋淡了下来。
他确实是想像父亲一样做个厉害皇帝的,他曾经当真被姐姐的话短暂的激励到,认认真真地读书学习,可是……学习好难啊,那些艰深的圣人言、含义微妙的奏折官司,看起来好费神啊!
相较之下,玩耍就很轻松。
他是皇帝呀!
皇帝任命大臣处理朝政不就好了?老师就很厉害呀!
姐姐也很厉害,不过姐姐是女人,他怕她收到非议,比较少让她帮他处理朝政,只是频频召见她,与她说话。
唉,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太正经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玩耍呢?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说那些烦人的大道理呢!
他是皇帝呀!
臣子不敬服皇帝,是皇帝实力不够的错吗?肯定不是啊!是臣子的错!
他是皇帝呀!
比起费心的收拢人心,看不惯的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他曾经那么忌惮长兄和蒙恬,可一道命令下去,曾经堵在他心头的“庞然大物”轰的倒塌了!
没有反抗,没有谩骂,只有一点劝谏声!
二世惊喜地意识到:这就是皇帝呀!
当皇帝真是太快乐啦!
都当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吃苦?
飞速堕落的秦二世定定神,对姐姐说:“先帝常常巡行各地,彰显强大,威服海内。我要是不巡游,就显得我软弱,不能畜养天下人啊。”
二世邀请姐姐一起去,赵高不乐意姐弟恋关系亲密,笑道:“安定公也有了春秋,能经受旅途的辛苦吗?”
“左相七十多岁的人都受得住,姐姐正值壮年,有什么受不住?就这么定了!阿蟾也去!”
秦二世定了主意,赵高也不能劝。
嬴秧问路程安排,二世兴奋地说一定要复刻先帝的最后一次东巡路线,然后还想去辽东看看。
“臣想将二娘带在身边,让二娘跟着陛下见见世面。”嬴秧凑近,小声说,“二娘的生父是广阳郡守,孩子生下来没见过生父多少面……”
胡亥立刻允许了。
嬴秧和二世聊了会儿孩子,给二世催生,笑眯眯地调侃二世不知道要选个什么样的皇后云云。
闹得胡亥有些脸红,脱口而出:“我想娶个和阿姊一样的!”
嬴秧一愣,诧异地看向他,却发现胡亥眼神闪烁,有点慌乱、有点小心翼翼地看她。
“……”
这个反应,不大对劲。
正常姐弟应该是大大方方的调侃。
胡亥意识到了错误,垂下眼睛,小声说:“阿母去世得早,我常与阿姊相伴,阿姊救过我,我、我崇拜阿姊的。”
嬴秧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匆匆离宫。
胡亥有些怅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看出皇帝对安定公心思的赵高快石化了,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他在权力之外是个正常人,奉养老母、爱护弟弟、把女婿当亲生儿子培养安排,皇帝对亲姐姐竟然……
赵高毛骨悚然,不是为伦理悖逆,而是他深深地知道,皇帝不可能在喜欢的女人和信任的宠臣之间选择后者。
不行!绝对不能让皇帝如愿!绝对要让皇帝转移注意力。
赵高立刻派人去搜罗美人,转移二世的心思。
嬴秧不知道政敌竟然主动帮她,知道了她也不会感激,她回府之后脸色很不好,冷冰冰地下令让仆从为二娘收拾行礼,又叫来司罗、庆轲等老人,让他们一道跟去。
七岁的嬴陶陶听说要跟母亲、姐姐一道旅游,虽然不舍父亲和张伯,总体还是兴奋的,直到晚上母亲小声说之后要把她放在广阳,与偶尔见过的栾世父生活,嬴陶陶登时就哭了,她是个恋家、恋母、恋姐、恋父的孩子,不能接受分离。
嬴秧抱着女儿哄了一宿,先平复她的情绪,才给女儿讲道理。
七岁的贵族小女孩懵懂归懵懂,耳濡目染下,有些道理一讲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