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劫气结,“怎么能侮辱公卿将相呢?皇帝陛下并不昏庸,安定公却行诡道!”
嬴秧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劫,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讽刺:“大将军对着我,能言善道,怎么不敢去对皇帝说呢?先帝的嫔妃、先帝的爱臣,该救的,能做的,我不推辞,不是因为我真的被你们哄住了!大将军不是很会叫唤吗?我兄长的命就靠你了!”
“大将军,你颇受先帝爱重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先帝想保护的长男去死吗?”嬴秧毫不留情地往冯劫心上插刀,“公卿大臣还不出声,来日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送客!”
冯劫被赶出了安定公府,宫中收到消息的秦二世很满意,陷入选择的公卿大臣们很为难。
有些人是良心未泯,真心陷入挣扎,有些人是为政治姿态为难——在即位的成年皇帝和失势的前长公子之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但长公子是先帝爱子,最重要的是安定公给他们挖了个名为人臣道德的坑,他们要是冷酷干脆地要长公子死,就显得很冷血,容易给自己留下政治把柄,以后被政敌攻讦,所以他们要小心地拿捏尺度,把这一关过了。
咸阳怪异的气氛和公卿们的嘴脸让心质相对朴实的韩信、彭越看了难受,两人带着家眷来公府喝茶,寻找一点温暖。
这点温暖也是奢侈的,冬至前,满腹委屈的扶苏抵达渭南口,心生忌惮的秦二世秘密下诏,处死长兄。
皇帝的权势很可怕,以嬴秧的势力人脉,也是在事后才获悉消息。
在忐忑中等待许久的蒙氏只迎来丈夫的尸身,当场昏厥。
被安置在长安县的庶人蒙恬、蒙毅知道消息时,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痛哭,说对不起始皇帝的嘱托。
当夜,蒙恬、蒙毅欲服毒自杀,被及时发现阻止。
嬴秧携怒冲到庄园,带着寒气的巴掌干脆利落地掴在蒙恬、蒙毅脸上。
哭泣的蒙家人和她身后的侍从都懵了。
嬴秧换了只手,赏给蒙氏兄弟对称的巴掌。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们此时自刎,是懦夫还是勇士?”
甩下这句话,她就走了,留下泣不成声的蒙氏全族。
能劝的,一句话就能拉回来,拉不回来的,百句也无用,要硬抗过一个成年皇帝,她压力也很大的好伐!
她还要办长兄的葬礼呢!
秦二世只许长兄以庶人身份下葬,嬴秧便只带了几个简单的随从去参加葬礼,兄弟姊妹中,有人亲自来了,有人只派了下人送葬仪。
葬礼结束后,嬴秧把将闾三兄弟和公子高叫过来,冷峻地说:“从此刻起,皇帝若召你们,你们必须尽快派人告诉我,自己机灵些,拖到我来。”
眼眶红肿的四个兄弟瞬间脸色惨白,将闾喃喃道:“我、我们实无罪,也无反心呐!”
嬴秧淡淡道:“大兄去世,谁居长?”
将闾牙齿打战。
“你之后,谁为长?”
公子高嘴唇哆嗦。
“将闾若死,同母弟弟难道服气?”
将闾吓得握紧两个弟弟的手。
自此,年长的公子们行事愈加小心谨慎,对待秦二世愈发恭谦。
过了年,二世才改元。过完年,二世皇帝叫来嬴秧和赵高,问自己该如何显示皇帝的威仪。
赵高说皇帝的威仪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嬴秧默然。
二世不解:“阿姊怎么不说话?”
嬴秧叹了口气,道:“臣的话不中听,请陛下不要生气。”
二世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地说:“我与阿姊为同产,怎么会真的责怪阿姊呢?”
“礼仪、称呼、衣服、器物……规制到了,陛下的威仪就有了大半。”嬴秧平静地说,“陛下想要的是实力的威仪,是臣民敬服、政令畅通。”
“对!对!”
秦二世倾身,“朕该如何使万民真心敬服,命令无有不从呢?”
“学先帝。”嬴秧说,“陛下可以先看先帝初即位时读过的书、批阅过的奏折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