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碾过减速带,停在了正门口。车门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裹在剪裁利落黑色西裤里的长腿,脚上皮鞋锃亮得能当镜子照。左奇函下了车,抬手把鼻梁上那副墨镜一摘,露出一双带着点天生倦怠和玩世不恭的眼睛。他扫了眼头顶“第一中学”四个烫金大字,嘴角勾了勾,没什么笑意。保安亭里的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瞅见这阵仗,缸子差点没端稳。左奇函没理他,接过司机递来的书包——单肩,随意地往肩上一挂,那姿态不像来上学,倒像是来视察他名下哪块还没开发的地皮。教导主任老刘已经小跑着迎出来了,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闪着汗津津的光。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左少,欢迎欢迎!都安排好了,您在高二(三)班,跟我们年级第一杨博文同学坐,也好……也好互相学习嘛!”左奇函“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他迈开步子往里走,经过老刘身边时,带起一阵冷调的木质香风。老刘在后面跟着,汗流得更凶了。高二(三)班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奋笔疾书补昨晚的作业,有人叼着包子讨论昨天网吧的战绩。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杨博文正襟危坐,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处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他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正用一支笔帽都咬扁了的黑色水笔,在上面圈划着重点。他旁边那个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有——那是他的“领地”,没人敢碰,也没人稀罕碰。教室门被推开。老刘先进来,清了清嗓子:“同学们静一静!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左奇函,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女生们好奇地抬头,随即眼睛亮了亮。男生们则大多带着审视和敌意,打量着门口那个连校服都没穿、一身贵气的少年。左奇函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经过窗边那个坐得笔直、埋头写字的背影时,略作停顿。然后他径直走了过去。杨博文感觉到一片阴影罩下来,皱了皱眉,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点玩味笑意的眼睛。“同学,”杨博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声音平稳,“这里有人。”左奇函没动,他把那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搁,然后长腿一伸,就这么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浑身散发着“这位置我要了”的嚣张气焰。“现在有了。”他说。全班瞬间安静了。连老刘都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杨博文的目光从那双锃亮的皮鞋,移到那张写满“老子不好惹”的脸上,最后定在那双笑盈盈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他没生气,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很淡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五三》,声音平静无波:“随你。”左奇函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他以为这学霸会暴跳如雷,或者搬出一套“先来后到”的规矩,结果就这?这让他准备好的几个挑衅方案都落了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接下来的几天,全校都在传这事。论坛上开了赌局:“纨绔少爷vs冷面学霸,谁先撑不住?”赔率一边倒,大部分人押杨博文。毕竟左奇函的“事迹”伴随着他转学过来就传遍了——某集团太子爷,据说上一所学校是因为把校长室的紫砂壶当球踢了才被“请”走的。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杨博文稳如泰山。左奇函上课睡觉,他把桌子往旁边挪一点,留出空间。左奇函翘着腿抖得桌子晃,他就用手肘轻轻压住桌角,稳如磐石。左奇函偶尔用那种看新奇物种的眼神打量他,他也毫无反应,该做题做题,该记笔记记笔记。直到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榜首毫无悬念:杨博文,698分。大家啧啧赞叹,然后习惯性地从最后一名往上找。看到那个名字时,空气凝滞了一秒。左奇函,总分:0。原因栏写着:白卷。杨博文路过公告栏,脚步一顿。他看着那个刺眼的“0”,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转身走回教室,左奇函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在补觉。杨博文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又抽出一张新的a4纸,开始“刷刷”地写。左奇函其实没睡着,他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杨博文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啪”一声拍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