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在我家游泳池里尿过尿。”宴会厅又安静了。陈浚铭的脸从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那是意外!我不会游泳!紧张!”“你紧张的方式是尿尿?”陈浚铭张了张嘴,跑回了座位。他坐下之后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肩膀在抖——可能是在哭,可能是在笑。陈思罕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王橹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聂玮辰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聂玮辰先开口了。“你还是不说话?”“说了。刚才说了。‘你好’。”“你说了?”“说了。在心里。”聂玮辰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他看着张桂源,张桂源站在张函瑞旁边,表情平静。“桂源。你也来了。”“嗯。”“你身边这位是?”“张函瑞。我男朋友。”张函瑞伸出手。聂玮辰握了握,“你好。我是聂玮辰。张桂源的发小。他小时候被我打过。”三点整,订婚仪式开始了。主持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很厚,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他站在台上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良辰吉日”,什么“天作之合”,什么“两姓之好”。杨博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正站在台侧,手心在出汗。左奇函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紧张了?”左奇函问。“没有。”杨博文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左奇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现在呢?”“你握着更紧张了。”左奇函松开了手。杨博文又握住了。“我没让你松。”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看着他。两个人在台侧对视了几秒。主持人喊他们的名字了。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左奇函走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台上摆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和一支笔。杨博文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签了名字,左奇函也签了。不是结婚证,是一份订婚书——左母准备的,红底金字,折起来像一幅画。杨博文签的时候手没抖,但写出来的字歪了。左奇函签的时候很稳,名字和他在训练室签到表上写的一模一样。主持人说了一句“请交换信物”。杨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字。他的那枚刻着“l”,左奇函的那枚刻着“y”。他把左奇函的那枚拿出来,左奇函伸出手,杨博文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左奇函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戒指滑到指根的时候停了一下,刚好卡住。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他的盒子比杨博文的大一些,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对袖扣。银色的,方形的,上面刻着两只小狗,一只棕色的,一只白色的。“袖扣?”杨博文看着那两只小狗。“嗯。你穿衬衫的时候可以用。小狗像我们。”左奇函把袖扣别在杨博文的袖口上。台下有人鼓掌。陈浚铭鼓得最大声,手都拍红了。陈思罕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着。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一起,两个人没有鼓掌,但张桂源的手握着张函瑞的手,放在桌子下面。齐母在擦眼泪。齐父递了纸巾。左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杨博文注意到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大概是在忍笑。聂玮辰站起来。“我有话要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麦克风。主持人愣了一下,聂玮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几句。不耽误时间。”主持人退到一边。聂玮辰站在台上看着左奇函和杨博文。“我和左奇函从小就认识。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别人玩。我拉他他不动,推他他不走,骂他他不回嘴。我以为他怕我,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懒得理我。”台下有人笑了。聂玮辰继续说。“他今天订婚了。我特意从国外飞回来。不是因为他叫我,是他妈叫我。他妈说‘玮辰,奇函订婚,你回来,机票我出’。我说不用,我自己出。他妈说‘你出也行,但你得回来’。所以我就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领带。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暗纹。“礼物。订婚快乐。结婚的时候我再送大的。这条你先用着。”左奇函接过领带。“谢谢。”“你多说两个字会死?”“谢谢你。”聂玮辰深吸一口气,走下了台。走到台下的时候他撞到了陈浚铭——陈浚铭端着两杯香槟正在走,差点泼了一身。聂玮辰接住了他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