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渐之默默站着,眉头紧锁,一身仙气难挡,令人挪不开眼。唐斐缓缓起身走来,伸手勾住他腰间的金玉环扣,用力一拽,“走吧,白仙君,去给本尊宽衣。”白渐之颠颤了一步,跟在他身后。魔宫四周稀稀落落地飘荡着黑色纱幔,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纱幔之下。冷风飘来,黑纱轻打在唐斐脸上,落在白渐之的肩上,借着纱幔遮脸唐斐侧眸,偷偷看了一眼身后之人。烟纱落下,他连忙回头。白渐之则抬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所及竟和三千年前的记忆重合。宛若梦回,不真不切。穿过长廊,往里走便是那巨大的鸟巢。珺坞的床榻。唐斐朝鸟巢旁一站,张开手,闭眼道:“白仙君,宽衣吧。”白渐之站在一旁不语。唐斐以为他还有傲气,语气一抬,继续道:“白仙君,这如何宽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也无需装成一副扭捏之态。”“唐斐……”白渐之怒了,声音有些微颤。唐斐得意得很继续挑衅道:“怎么?还当真想立牌坊?”“唐斐!”白渐之怒声厉斥,大步走到他身后。唐斐侧头问,“干嘛?”白渐之抓着他的黑骨镶珠腰环用力一拉,“宽衣啊!”唐斐有些意外,这家伙可从未如此主动过。他一下慌了神,“嗯,你先去给本尊端盆水来,给本尊洗脸。”白渐之目光如水,抓住他的肩头,“魔尊稍等,我且先给你宽衣。”话落,用力一扯,唐斐身上黑色的外衫落到了二人身后,盖住了地上的青石。唐斐连忙回头,“白渐之!本尊是要你倒水!”白渐之半阖着清冷的眸,缓缓道:“魔尊先说的宽衣?那自然是先宽衣。”“你……”唐斐见着自己气势被压倒,气得眉心抖了一下。白渐之见他一下变得如此矜持,故意在他耳边说道:“魔尊,不行?”“胡说!”唐斐一声怒斥,捏着他的肩头往鸟巢里重重一甩,“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白渐之撑起身子笑,“行又如何,不行又如何?唐斐啊,唐斐,你满脑子都是这种龌龊事!在你心中,我跟那个酒瓶口子有什么区别?!”唐斐哑然,愣愣看着他。白渐之笑着笑着,双眸蒙上雾气,“大雁塔之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你若是想要报仇,就砍我一剑,若是一剑不行,那就十剑,二十剑,百剑!”“直到你心里舒坦为止。”“要是这样还不行,那你就扒我皮抽我筋!”“总之……”“不要用后宫来恶心我……”说罢,变幻出长剑,往地上一丟。“哐当——”----------------------------------------舍不得伤你唐斐低头看着脚边的剑,朝后退了一步,他慌了,真的慌了。那冰冷的剑光晃过他的眼,惹得他胸口一阵剧烈的痛。这股痛竟比当年在大雁塔里的极刑还要肝肠寸断。“白渐之,我”他抬头看向他,嘴唇微颤,一时说不出话来。白渐之从鸟巢中跃下,背对着他,缓缓道:“今日你若不动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唐斐慌乱地朝前跨了一步,正巧踩到了剑上。白渐之侧目看向他,“既然你不动手,也不让我宽衣,那我这个侍妾也可有可无,今夜也就到此为止!”话落,将剑收回。唐斐连忙抬脚,“我”白渐之未等他说完,白衣拂动一跃朝洞外飞去。唐斐那如鲠在喉的字,也终于吐了出来,“我怎么怎么舍得伤你呢”他说完,跌颤地朝后一连退了几步,靠着桌子,黯然伤神。所以大雁塔的极刑,他只能往肚子里吞?这时,原本站在洞外牵着小孩儿的姜谷缓缓朝唐斐走来。他本想这两小口吵架,就让孩子来调剂调剂,可没想到却在门外听到了二人这么一番谈话。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问道:“太子,你就当真这么恨白仙君?”唐斐露出苦笑,“恨?我倒愿意自己当真是恨,若只是恨,我又怎会如此痛苦?”他站起身,抓着姜谷的肩,泪水沿着白皙的脸缓缓往下滴。“数万年前,是他教我,‘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好,我听。”“他还说,‘宜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好,我也听。”“即便我被他弃之魔域,受万千妖邪袭身,也依旧在听。”“我都这么听话了,可得到的都是什么?他白仙君的诓骗?一众仙人的讨伐?在我魔界数次厮杀?大雁塔极刑?步步紧逼引我为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