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范山终于认真看了我一眼,抬手松了下自己的领结,上面全都是干涸的油渍,看起来十分邋遢,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刚才被他拽住的袖子的地方,有没有被弄脏。“你是谁?”他问我,一口流利的中文。“我是无忧无虑。”我跟他对视。范山看着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有些狰狞,“你还想糊弄我?”好吧,我是你爷爷,我心说。但我们的任务是混进高层,我还准备通过范山搞定他舅舅,就道:“好吧,我说,其实我才是无法无天。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比较好动。”说完我指了下靠在门槛上的闷油瓶,继续道:“他才是无忧无虑,你注意看他的表情。”范山僵持了一会,朝闷油瓶的方向看了一眼,竟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可能闷油瓶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就是比较无忧无虑吧。然后我趁机道:“对了,听说这里不能自由恋爱?”“是禁止情爱。”范山冷眼看着我,说道。“那为什么只把男女生分开?”“什么意思?”他表情忽然变了,看着我。“你是不是欠扇?”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但语速很快,他没听清,又问一次,我说道:“为什么不考虑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之间的问题?”范山猛地抬头看着我,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什么?”“给我一根烟。”我朝他伸手,他立即掏出烟盒来,是一款哈密瓜口味的骆驼爆珠烟,我很不喜欢,但勉强点燃抽了,吸了一口就放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和师公是什么关系。”说完两个人安静等了一会,我看到闷油瓶正靠在门旁边看着我。我叹气,把烟递过去,手伸到范山面前,打了个响指,“想好没有,做个交易,你们的事情,我保证不往外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可以不信。那我下次见到你舅舅,大粽脸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和闷油瓶基本上分头行动。对于这种程度和规模的邪教组织,一定要等到摸清他们的全部底细,才能有下一步的计划。早上七点整的时候,堂会里有统一的早课,其实就是给我们洗脑。堂会里老人很多,有很多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这边当地方言很乱,说什么的都有,乱糟糟的,我感觉自己也已经被烟熏汗臭腌入味了。我们早早就被带着到一个室外搭起来的像灵棚一样的棚子里,周围地上到处都是各种神像,清一色的青灰色,体感上让人很不舒服。有的已经碎了,但那些人就这样直接从神像碎片上踩过去,似乎习以为常。新来的同修,也就是我们这批人,是堂会里最底层的,早会也是站着听,一群人密密麻麻挤在外围。刚开始七嘴八舌的都有,中国人全都站在一起,我注意到里面应该有一个小型旅游团,因为有导游,懂当地方言,就是上次帮我翻译的那个人,他有一个本地名字,叫做陈波。这边姓陈姓黄姓阮的人很多,我就没有在意。陈波看到我的时候,非常激动,这大概是一群流落在外的异乡人被骗了后本能的抱团冲动。我本来不想说什么,但因为自己也有弱项,当地话我还需要一个翻译。这种场面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我也摸不清状况,就到处看,顺口和陈波搭话,两个人的对话里,我就收获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做他们导游这一行的,尤其是两边边境来回跑的,是知道天真会存在的,此前一直保持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带的队伍,直接就被拖进来了。我心里也有些好奇,是不是说明,堂会里正在大量缺人,这是要做什么?陈波非常健谈,而且很热衷于解答我的问题。我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知不知道元命苞到底是什么,但很遗憾,他也不清楚。这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周围摆起几台录音机,开始放音乐,听起来很瘆人。我和闷油瓶对了对眼神,他不动声色挤进人群,挡在了前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拿相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