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栋的手收了回去,脸上没动静。他从梁上摘下小秤,又从缸里舀了半勺原浆,兑上凉开水,搅了搅,递过来一杯。
“报糖度。”
姜卫东抿了一口,含在舌面上,停了三秒。
“十度半。”
老头从墙角取下糖度计,滴了一滴浆在玻璃上,举到窗户光底下,眯眼看了半天。
“十度五。”他把糖度计放回去,“方子上是十一,舌头差半度。”
“不是舌头差。”姜卫东说,“是糖差。您这缸糖返潮了,含水。按干糖的方子兑,浆就稀了。差的那半度,在缸里,不在我嘴里。”
屋里静了一下。
鲁国栋盯着那口缸看了半天,像头一回认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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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来了个刁的。
老头背过身去,两只杯子倒腾了一阵,转回来,两杯一模一样的橙黄浆水,并排搁在案板上。
“哪杯能下线。”
姜卫东左手一杯,右手一杯,各抿一口。
“都不能。”
“嗯?”
“这杯,香精多了一滴。味道浮在上头,不挂舌头,下线是糟蹋糖。这杯,”他放下杯子,“糖度对了,可这浆是拿生水兑的。今儿天热,缸里的浆半宿就得馊。得用凉开水,还得赶早灌,赶晚班灌出来的,第二天就是退货。”
“退货……”鲁国栋把这两个字咬在嘴里,嚼了半天。
他忽然问:“退货那三十七箱,真是盖子的事?”
“批次不对,领料单上写着。”
“单子谁记的?”
“刘会计。”
老头没接话了。他把耳朵上那支烟取下来,捏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就是不点。
姜卫东趁这工夫扫了一眼屋里。左手边一口木柜,取糖度计、取杯子,开的都是它。最里头墙角还有一口铁皮柜,柜角锈出毛边,锁却是把黄铜新锁,亮得跟这屋里的旧家什不搭。
“看什么?”鲁国栋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嗓门一下子硬了,“搬你的糖去。”
那口柜子,老头再没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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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师傅。”姜卫东扛着糖袋,憋了半天,还是问了,“您这烟,怎么从来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