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老头的烟没点着
“干过这行?”
鲁国栋把那支没点的烟从嘴角拿下来,两根手指捏着,像捏着一枚证据。
姜卫东想了想。
“干过。”
“哪儿?”
他张了张嘴。二十年的工牌、品控线、签掉甘泉牌的那支笔,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远的地方。”他说。
鲁国栋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那双眼睛眯着,像在验货:验瓶子,验糖浆,验人。
最后他把烟别回耳朵上。
“跟我来。”
***
配料房在车间最里头,一扇绿漆木门,门上挂着锁。
鲁国栋开锁的时候,路过的女工隔着传送带看,眼睛都直了。有个老女工干脆停下验瓶,直着嗓子喊:“鲁师傅,您这屋里,厂长进去都得脱鞋啊!”
“厂长进去,我也没让碰过糖罐。”鲁国栋头也不回,推门,“进来。”
姜卫东一脚迈进去,先撞上的是味道。
糖的甜味垫在最底下,中间浮着一层橘子香精的果子味,果子味底下又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三种味道在这间屋里泡了三十年,泡进了墙皮里。
两排大陶缸靠着墙,缸口蒙着白纱布。铁锅、水缸、一杆小秤挂在梁上,秤砣擦得发亮。墙角一台手持糖度计,玻璃上蒙着布。全厂最金贵的物件,大概就在这儿了。
“看什么?”鲁国栋把门带上,“手洗三遍。缸沿上有碱水。”
***
第一关是两撮糖。
鲁国栋从两个瓷罐里各捻一撮,摊在掌心,伸过来:“尝。”
姜卫东用食指蘸了左边那撮,搁在舌尖上抿开。
“这撮发闷。”他说,“甜是甜,舌根上挂一丝腥青气。甜菜糖。”
他又蘸了右边那撮。
“这撮清口,甜味立得直。甘蔗糖。”
“哪个做橘子味好?”
“甘蔗糖。甜菜糖那股闷劲儿压果味,做出来的橘子汽水,喝着像隔着棉被闻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