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原榭的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
他坐出租车到武汉警察医院,在前台报了陈念的名字和病房号。
护士带他上了四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间门口,刷卡开了门。
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只开着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陈念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右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有输液针,透明管子通向床头的输液架。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有一点干,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左侧有一缕被压在了肩膀下面。
原榭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背包放在靠墙的陪护椅上,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脸上那片安静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整成这样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病房里只有输液器一滴一滴往下淌的声音以及陈念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地,规律地交替着。
原榭靠进椅背里,把外套搭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早上,他出去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主治医生。
医生说:“昨晚她的生命体征一直稳定,今早体温正常,心率恢复了正常范围,她情况稳定,应该随时会醒。“
原榭问:“醒了之后呢?“
“醒了之后留院观察一到两天,没有其他并发症的话可以出院。“
原榭点了点头。
他推门进了病房,看见陈念的姿势跟昨晚差不多,但她的右手手腕轻轻转了一下,手指在床单上蹭了一蹭。
他没有惊动她,把豆浆和包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椅子里,等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陈念醒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声音。
那是很轻的,持续的蝉鸣。
那种夏天才有的在空气里绷着不断震颤的声音。
然后陈念感觉到了光,照在她眼皮上的光是暖的,带着温度,像是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
她慢慢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中间。
她转过头,看见窗帘半拉着,外面是早晨的阳光,金黄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木地板上落了一条长长的亮带。
地板上放着她的拖鞋,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杯壁内侧挂着水珠,像是刚倒没多久。
旁边有一张纸条,她伸手拿起来。
是母亲的笔迹:“念儿,粥在锅里,我和你爸去菜市场了,醒了记得吃。“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有点潦草,像是急着出门时随手写的,但是在字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墨点,笔搁得急了留下的。
她知道母亲写字总是这样,在最后一个字的末尾会带一个不经意的顿点。
她看着那张纸条,右手拿着它举在眼前,手指有一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