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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警察医院（第1页）

“按住了！“陈念听见有人在喊。

她把手从歹徒手腕上松开了，然后她试图直起身，但刚抬到一半的动作就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腰侧的伤口在她身体姿势变化的瞬间涌出大量热流，衬衫迅速被浸透，液体沿着腰部向下淌湿了她的裤腰。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机舱顶部的灯光在她眼里拉长，变暗，像被水稀释过的颜色。

她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住了座椅边缘。

陈念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从腰侧拿开时手掌上全是红色的粘稠血液，穿过了她的指缝。

伤口在她的腰侧靠上的位置，斜着进去的，她看不到深度，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往某一个方向沉，像是脚下的地面慢慢变软了。

空乘蹲了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按她的伤口，用什么东西在压。

陈念听见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止血，快把医疗箱拿来！“

她下意识地想说：“我没事。“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之后没有发出声音，她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呼出一点带着闷响的气。

她看见过道里有乘客在往这边看，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叠在一起，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捂着嘴。

地面在她身下的角度变斜了一点，头顶的灯光在晃，像是整个机舱在缓慢地旋转。

她在地板上躺了下来，后背贴着微凉的机舱地面，眼睛看着行李架底部那条金属边缘的反光。

她的腰侧有一个地方在持续地发热，像是有一块灼烫的铁片贴在里面，慢慢往外烧。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清晰而沉闷地跳着，一下一下，越来越慢，像钟摆拖到了最低点，然后艰难地往回摆。

她想起了济南，她今天早上本来是要去济南的。

她为了这次出发等了整整二十几天，把假条，审批单，贺砚的签字，背包里的计划表都准备好了。

现在济南还在前面，很近，只要再飞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她就可以继续去……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意识就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体里流走。

模糊的视野里，她好像看到舱壁的灯光在晃动。

有人在给她戴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罩子扣在她脸上，冰凉的边缘贴着皮肤。

“医疗联系好了，准备落地武汉天河，地面医护人员已经在等了……“

“失血量过大，得先稳定，不能移动……“

她的右手被谁握了一下，很温暖。

然后她的手就被放下了，落在身体旁边，手指碰到地板上冰凉的地面。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她说出了两个字，声音极轻，像被风吹散了的灰。

“济南。“

没有人听见，飞机正在下降，窗外的云层变得厚重而灰白，然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地面。

大片大片的绿色和灰色拼接在一起，河流在大地上弯弯曲曲地穿过城市。

飞机在跑道上落地的时候，机身颠簸了一下。

……

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的时候，地面救护车已经等在跑道边上了。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入机舱，随行医生蹲在陈念身边快速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和脉搏，然后用剪刀剪开了她腰侧被血浸透的衬衫。

伤口在右肋下方偏后的位置，刀口斜着刺入，深度约三厘米，没有伤及主要脏器，但出血量很大。

左臂内侧那道划伤较浅，已经自行止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