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芹进厨房洗菜切菜的时候,毛肚坐在长凳上看账本。他盯着自己画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看了一会儿,想起小胡子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摊上事了。”
他把账本合上揣进裤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二芹正在捞面,背对着他。
“二芹,你认不认识一个瘦长脸、留小胡子的贩子?”
二芹手里的笊篱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说的是不是王麻子的外甥?”
毛肚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嗯。”二芹把面捞进碗里,“他叫陈三娃,也在收猪。以前你跟他爹有过过节——你还记不记得?你收了他爹一批猪,他爹嫌你压价,后来两家就不来往了。陈三娃一直记着这事。你怎么突然问他?”
毛肚没答。他接过二芹递过来的面碗,低头吃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左眼眶痒酥酥的。
“今天碰上了。”
“他找你麻烦了?”二芹的声音低了一点。
毛肚嚼完嘴里的面,又夹了一筷子。“没有,就打了个招呼。”
二芹看了他一眼。她看了两三秒,没再追问。转身回厨房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像在想什么。
李宇安在心里头骂了一句:你比老子的谎还撒得圆。
毛肚没理他,继续吃面。
吃过晚饭,毛肚蹲在猪圈边,左手搭在栏杆上,让拇指的茧子蹭着铁锈前后磨蹭。他正在看那头叫菠萝的猪,突然听到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毛肚。”
声音不重,但毛肚听得出那是陈三娃。他没站起来,只是扭过头看了看。
栅栏门外,陈三娃站在中间,左手插兜,右手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左边一个矮壮的光头,脖子粗,穿一件迷彩背心,胳膊上的刺青露了半截,是一只老虎头。右边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两手揣在袖子里,靠着路灯杆站着,脚不停地摇晃,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宇安在心房里坐直了。他看见那三个人,第一反应是——这是来真的。他以前也带人堵过别人门,也被人堵过。这种阵仗他认识。
毛肚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隔着栅栏门看着他们。
陈三娃说:“下午那一拳,我胳膊现在还麻。”
“知道麻就好。”
陈三娃把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我来不是找你打架的。我来跟你说一声——你收猪的范围,以前是柳树镇这一片。以后,崔家坝、王庄、张村,都归我舅舅。你往别处去,别让我再碰上。”
毛肚的手搭在栅栏门上。铁栅栏被太阳晒了一天,掌心贴上去是烫的。
李宇安在心里头喊:“你他妈谁啊?你说归你就归你?”但他没出声。他在等毛肚怎么接。
“你舅舅是王麻子?”毛肚说。
“你知道就好。”
毛肚点了点头。点完头,手从栅栏门上松下来,掏了掏裤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半天打火机——没找着。
陈三娃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递过来,隔着栅栏门,烟嘴朝外:“先抽我的。”
毛肚没接,在栅栏柱上磕了磕自己那支烟的烟屁股,叼回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了。吸了一口,烟从左眼那一侧飘出去。
“你说完了?”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