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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个押车老板（第1页）

毛肚坐在台阶上将五千六百四十元，熟练地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数完后嘴里说：

“三头猪刨去给老赵的预付款，净挣四百二。”

说完后，又把四百二单独数出来，叠好塞进裤兜深处，拍了两下。其余的装在腰包里，拉好拉链，系在腰上。

毛肚数钱的时候，他也在数，毛肚抽钱的时候，他也在抽，毛肚高兴的时候，他好像也在高兴。

好久没见过四百二了，自从。。。。。。

自从什么时候没钱全靠赊钱过日子，他已经忘记了，反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四百二已不知是好久的事了。

这几年工程不好包，处处碰壁，处处亏本。

好包的时候，他不珍惜。人家老板几亿的工程，让他当项目经理年薪一百万，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收受贿赂，老板没有问责，他又利用职权挪用20万公款，去打一千的大麻将，连带三个手指换来的赔款十五万，共三十五万元，三天输了个精光。

结果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被老板发现后差点弄进监狱，要不是杜子英给老板说好话求饶，他早进去踩缝纫机了。

不过，他至今没觉得自己有错，还说人家老板白眼狼，说他现在安然无恙跟杜子英没有丝毫关系。

自从那以后——

他挠挠头，捏捏鼻子，想不起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的事。

毛肚开着三轮车往回走的路上，李宇安坐在心房里用手指捏了捏裤兜里那叠钱，突然觉得这种日子比当老板还安逸。

只要每天坐在毛肚心房里，看着他开车，摸猪，赶猪上圈，拉到屠宰场卖掉，把卖猪的钱装进兜里，然后拿出本子记账，然后回家。

“安逸，我现在就像一个押车的老板。”他给自己现在的身份做了个鉴定。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毛肚实在可怜，就那四百二还要数两遍，放到兜里还要拍了又拍，好像挣了好不得了的大钱似地。

他李宇安的过去，有钱的时候从来不数，要么一把抓，要么右手拿起捆好的钱在左手板心里啪塔啪塔拍几下，就往兜里揣。

至于吃饭喝酒的零钱，他根本就无心找回，总说："算了，不找了，你揣着。"

“可我现在是毛肚，毛肚只是个猪贩子，一百一百挣，一张一张地数，没有什么看不惯的。”

"哎，人啊，此一时彼一时。"他摇了摇头，告诫自己，“慢慢习惯吧。”

快到家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老赵说他前天请王麻子来估过，王麻子摸了三遍才报了个二百一十五。毛肚一把摸出二百三十二——比王麻子多了十七斤。王麻子要是知道了，会找他麻烦吗？

毛肚的嘴角翘了起来。腮帮子上那道疤又扯开一道弯。

"老子头一回收猪，就抢了王麻子的生意。"李宇安小声说。

"你头一回，老子又不是头一回。"毛肚突然出声了。

李宇安愣了一下。自己怎么跟自己吵起来了？

三轮车拐进院门，二芹站在门口等了。围裙上沾着白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看见毛肚的表情，没问挣了多少，只说了句：

"洗手吃饭，面擀好了。"

毛肚熄了火，跳下车，腿还有点瘸，但比早上利索了些。

他拍了拍裤兜里那沓钱，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猪圈。

毛肚看了一会儿。李宇安也跟着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看着同一个猪圈。

同一眼猪圈里养着的那三头花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