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只黑猫从瓦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尾巴尖翘着,往卫生院后院去了。
养猪场里传来一阵猪叫声,好几头一起叫,声音尖溜溜的像在吵架。
早晨六点半。
毛肚被猪的尖叫声吵醒。
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确认——今天开始,他是毛肚,不是李宇安。
那个背了四百万债、阅女无数、风流倜傥的李宇安不在了,永远离开了人世。
"但他的精神还在。"他突然宽慰自己,"永捶不朽!"
然后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
穿着病号服,右膝盖上有一块旧疤,圆的,铜钱大小。
他用手指按了按那个疤,膝盖里头酸了一下,像灌了凉水。
他下床踩在水泥地上,凉的。
地是白水泥磨得发亮,有几道裂缝。
他扶着墙走了两步,右腿使不上劲,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脑袋往外看到一条走廊。
走廊上的白墙有绿漆墙裙,尽头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院子,院子里晒着几床白被单,风一吹被单鼓起来又瘪下去。
走廊里没人。他扶着墙往窗户那边挪。
右膝盖每走一步就酸一下,他龇着牙走了十来步,到了窗户跟前。
窗外是镇子,两边各一排砖木结构,个别还是纯木头房子,中间人来人往,两边还摆着各种果蔬售卖。有的弯腰挑菜买,有的将水果放到秤盘在称……
街是石板街。
医院对面有一幢两楼一底的砖木结构,挂着柳树镇木材厂的牌子,白底红字,竖着挂的。
木材厂门外蹲着两个老头,一边吵架一边下象棋,旁边趴着一条黄狗,狗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耷拉着。
他趴在窗户上看了好半天,觉得这儿似曾相识。
这应该不是梦。他觉得。
因为窗户上的玻璃是凉的,手按上去能哈出白气。
他光脚站在水泥地上,脚底板能感觉到裂缝的棱。
右膝盖酸着,左眼眶痛着,胃里那点红薯粥正慢慢往下沉。
他又想了想之前在阎王殿听到阎王爷最后说的那个字“行”字。
一个"行"字把他从阎王殿,一火就扔到了柳树镇卫生院。
把他从李宇安(李大帅,李日白)一火就变成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猪贩子——毛肚。
职业糙,地位低,外号戳心窝。
还有一个土里吧唧的老婆叫二芹,左手拇指有茧子,右膝盖有旧伤。
“这就算真的重生了?”
他读过两年小学,看过重生文,基本晓得重生就是死了再投胎一次,把穷人变成富人,把百姓变成领导……
“你大爷的闹着玩啊?”他暗自吐槽阎王爷。
他又想起他在阎王殿里光屁股站着,阎王爷念账的时候念到"二十岁到四十二岁之间先后与十七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阎王爷说他记错了的事。
想到这里,他又轻轻摇了摇头,骄傲地反对:“不止,绝对不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病号服的身子:手臂上没有二头肌,肚子上没有腹肌,干瘪干瘪的,抹一把脸,皮肤糙得跟砂纸一样。
伸出手看看,手上还长了细密的皱纹。
“这身材……”他觉得跟他李宇安那副标准的一米八的魁梧的明星身材相比,简直差了不是一个量级。
“阎王爷,你大爷的,您要选不晓得选一副年轻点的,帅点儿的,女人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的壳给我啊?”
他一边摸着自己的肚皮一边责怪,“人家都说你不记仇,干嘛给我一副电杆身材,一个猪贩子头衔,一个毛肚外号?哼……”